那个夜晚,她想了什么呢?
——我果然,还是并不喜欢冬天。
雪,真的好奇怪。
她曾经视它为噩梦,又慢慢因为那个男孩,填充了无数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噩梦再一次降临了。
但是奇怪的是,她却再也没办法单纯的讨厌它了。
当手掌摩擦雪地的时候,当被推到在雪堆里的时候,当意识模糊,看着那一片雪白的时候——她响起的是之前,和他打雪仗的情景。
冰凉的雪团被塞进衣领,她瞪着眼睛,反击。
男孩痛呼一声,假装被打倒,却又在她担心上前的时候把她拉倒在地,和她一起埋进雪里。
她能听到雪被压住的声音,能听见他畅快的笑声,也能隔着厚厚的衣服,听清他剧烈的心跳。
可是现在,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她几近窒息,看着那张阴影里的脸,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他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脖子,逗她笑。
刀子捅入身体,鲜血流出,她捂住,却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冷。
她想到了他捧着她划伤的手指,泪眼汪汪的说着以后再也不要她下厨了。
“即使再也吃不到金允知大师的手艺吗?”
她严肃着脸,询问。
“嗯……”
他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含住她的手指,解释“偶妈小时候,就这么对我……”
“好得快一点……”
感受到他口腔的温热,她的脸却也热了起来,忍不住将那根手指蜷缩。
可是,她现在孤身一人。
金允知意识模糊。
她只有一个问题。
“权志龙,你在哪儿啊……”
为什么,现在身边没有你了?
权志龙问她恨不恨他。
金允知只觉得可笑,他又有什么好恨的?
私生活又不是他联系的,这件事情又不是他能料到的。
哥哥说她太冷静,理智,又骂她不争气。
她想,她确实是不争气的。
她一点都不恨他,她只是讨厌。
甚至讨厌的都不是他,而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把话说清楚,说明白。
他什么都不说,自顾自的生气,自顾自的做决定,自顾自的逃避。
金允知讨厌死这个样子了。
她从前觉得她能包容他的一切,可后来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她有自己的情绪,她也会觉得烦躁觉得难过。
可她从来没有恨过他,没有后悔过来这一趟东京。
——即使,这个圣诞节过的真的糟糕透了。
但最起码,她守住了他们的约定。
一起过的第9个圣诞,一起的第9个冬天。
或许有人会觉得,她是一个恋爱脑,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伤害还能轻易原谅。
或许还会有人怀疑大名鼎鼎的金允知是不是有受虐癖。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是个笨小孩,她不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生气,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人。
是他带她意识到了什么是爱,带她真正走进了这个世界。
是他告诉她“你可以依赖我”
是他直白的说,“想和变你亲近。”
是他拽着她,强硬的和她分享一切。
她习惯了他的直白,习惯了他的小孩脾气和时不时的情绪化。
他最擅长颠倒黑白,她明白,她清楚,她有自己的原则,却在感情一道上总会对他妥协。
他说她错了,那她就是错了吧。
反正她也不懂。
她只知道,她不想争吵,她想让他开心,想和他像以前一样。
不回消息就是因为生气了,故意吵架也是生她气了,生气了就是因为不开心,如果不开心是她造成的,那她就去纠正。
他应该自由,应该热烈,应该被爱包围。
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可以永远骄傲又得意。
她像一个过分溺爱孩子的家长,纵容他的一切,让他在她这里变得寸进尺还自得其乐。
24岁的金允知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那时候的她还太年轻,她想,她没什么给不起的。
她其实也有过埋怨的。
她本来,真的很坚强,可是她16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他让她变得脆弱,让她发现自己其实很怕疼,发现她也会哭,也会一个人悄悄躲在被子里抹眼泪,也会觉得孤单,也会想要人陪。
可是他又不在了,他消失了。
手术结束,她睁开眼,最想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