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摘掉墨镜,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叶然的关注点却在他的头顶,棒球帽,墨绿色,正是她被毙掉策划案的那一款。
等到四目相对,叶然灿然。
顾瞻,三十二岁,户外摄影师。两年前,他们相过亲。她曾在他的相机里看到冈仁波齐的日出、非洲大草原上酣睡的雄狮、安第斯山结队高飞的火烈鸟......
在叶然所有的相亲对象中,顾瞻留给她的印象最好,既因为他对生命的热爱让她感动,又因为他的举止。他会在她晚到半小时后说没关系,眼神真诚,笑容真挚,轻而易举消解人心里的愧疚。会帮她拉开座椅,剥掉虾皮,虾肉蘸好酱料再放入她的盘子。她讲话时,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随着内容而变化,微微皱眉,是不赞成她把工作和生活混为一谈,欣然点头,是赞赏她完成了一份精妙的广告案。
“你对所有人都体贴入微吗?”送她回去的路上,叶然问。
“这就算体贴?这不是基操?”顾瞻说,“我只对心仪的女孩儿体贴,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叶然愣了愣神,“只”字让她心动,独一份的宠爱,非你莫属,坚定选择。可她依旧回答:“不行!”
“为什么?”顾瞻问。
“浪费你的时间,我很抱歉,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叶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因简单——每次和别人靠近,看到对方光鲜坦诚,她都感觉自己是个随时会露出马脚的小丑,朝夕相处,面具早晚破碎,自信明媚的都市丽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患得患失、近乎神经质的疯子。
如果他无法容忍我微醺时抱着圆圆又哭又笑怎么办?如果他厌倦听我没完没了地抱怨老板和客户呢?叶然想,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真正包容她,无论她多么癫狂,那人都会送上拥抱,再柔声对她说:“别淘气啦!吃根辣条缓缓吧。”
顾瞻的副驾位上是只边牧。叶然说:“它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福贵,和你姐姐打招呼。”顾瞻想起叶然抱起福贵急走的画面,遗憾没能拍几张照。
叶然:“姐姐?”
“怎么?一天不到,你就翻脸不认狗了?”顾瞻笑容灿烂,“你喜欢它,说一声,我就割爱送给你,哪还需要你当街抢狗?”
当街抢狗!叶然想到是昨晚乱耍酒疯,尴尬一笑:“对不住,我喝多了。”又问,“我没有做其他荒唐事吧?”
“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抱进了一辆车里。”那男人对叶然关怀备至,举止也亲密,顾瞻想,他应该是叶然的恋人,昨晚他就愤懑,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只是,感情的事,一厢情愿怎么成?顾瞻不解:“这位美女,我想知道,我和你男朋友相比,差在哪里?”
叶然心知说的是方可。她狂吐时,身边明明另有其人,为什么阻拦她偷狗的却是方可?坏蛋嫌弃她而远离了?
“你不比他差,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叶然追根究底,“我男朋友把我抱进了什么车?出租?”
顾瞻的视线扫过白浔,昨晚的司机就是她!他目光紧随叶然,对她身边的一切看得真切,一辆黑色宝马,正是眼前的这辆。
顾瞻:“是......”
嘀嘀——
鸣笛打断对话。车流松动了。白浔径直往前,两辆车错开距离。
*
手机叮咚响。
得到栗粒首肯,乔峤建立“驻凡大使”群,成员除了她俩和叶然,还有方可。
方可陪伴值拉满,为两位公主抓拍各个角度的美照,再发到群里。
“小方哥,你竟然还有这本事!”栗粒手动点赞。
“我就是传说中的‘宝藏欧巴’。”方可先前“已读忘回”,眼下回复叶然,【你自己洗的澡,自己换的衣服,肌肉记忆,我没有插手。】
叶然相信方可不会吃她豆腐,更不会冒犯她:【你打车送我回去的?】
方可:【是。你吐在了司机车里,还好人家没有深究。好好反省。】
叶然:【辛苦你了。谢谢!】
谢个屁!方可心说,为了老聂的健康,原谅我罔顾事实。
他把对话截图,发到“老友唠”,@白浔:【祈祷咱俩的鼻子不会变长。】
聂许:【叶然的脑回路,完全在老白射程之内。】又转给白浔两个红包。
叶然不打算离职,方可叹气,多半割舍不下宋焘的知遇之恩,转而又想,或许,她是为了白浔才留下的。酒后表真情,她的眼里心里全是她。以前,叶然神志不清时,凭感觉,只信任他一个。
叶然看完回复,心里空落落的,又自骂,在期待什么?不长记性的东西!眼睛一瞟,血迹凝固了,雪白的右臂上,一块青紫、两排牙印格外扎眼。
白浔发觉叶然在看伤口,哼笑:“待会儿去打狂犬疫苗。”
“爱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