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盛接住那份猜忌,低声解释。
是啊,她知道,也隐约抱有期待。
会因为员工被冒犯而感到抱歉的人,不可能残酷地处理那群渺小的生命。
但,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太好了。”招月豁然开朗,乘胜追击,“那上三休四,我还有没有希望……”
提起排班,厉盛倒是斩钉截铁。
“没有。”
她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
看来厉总不是害怕我。
或者,30%的怕。或者是对我冲进办公室拽他领带的报复。
不知道这个乌龙要过多久他才能忘记。
“那,《同一片天空》在离生汇演出那天,你有没有去看?”
招月想确证自己追寻的黑色影子到底是不是他。
厉盛沉默了片刻,但好像比任何一段空白都要久。
久到她以为他被夜风吹醒,不打算回答了。
他才开口。
“二楼的视野更好。”酒精在他血液里横冲直撞,“少了一个人,也更明显。”
招月的瞳孔逐渐明亮。
她没有追错。
那天,从一层仰望迎面撞上的冰山,一身黑色、低调却高挑的男人,果然是他。
“我联系了司机送你回家。”
路口近在眼前。来时路总比去时短,令人遗憾。
“啊……谢谢厉总。”
招月眨眨眼回过神,礼貌地抽出手臂,想脱下外套。
但厉盛打断了她。
“不用。”
他垂眸,也许是看小员工穿着小礼服发抖的样子太过可怜。
“明天,不,后天还给我。”
“好,”招月没理由推辞,“但明天您……你不在公司吗。”
“时间比预想的晚,你先休息,后天再来。”
厉盛简短地安排了她的调休。
今天,加班彻底结束了。
招月心念一动,视线沿着他挺括的衬衫轮廓慢慢上升。
一路上光线黯淡。
她仗着天黑,其实内心已经明目张胆翻涌好几回了。
“厉总。”
招月抬头扬起笑脸,借着刚才的氛围,说出一直徘徊在心里的话——
“你哭着写歌的事,我会好好保密的。”
因为……
我也是那样,不喜欢把心剖给别人看。
招月没说出后半句。
她长了一张爱笑的脸,看起来像性格明朗外放的E人,但实际上朋友很少。
身在异乡,在大城市生活,总是孤独地砌起厚厚的心墙。招月并未因此生出怨言,反倒觉得羞赧,为这一刻自以为是的共情。
但,笑容可以掩饰一切。
公路比小道喧嚣些,两辆黑色轿车静候在分岔的路口。
临别之际,厉盛停下脚步。
他喉结轻滚,想回应什么,却不自然地抬手,用食指指尖推了眼镜的细框。
“……嗯。”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招月缩在西装外套里,轻轻笑着模仿他。
今夜限定,只有顶头上司喝醉的时候,她敢这么做。
*
从市中心开到远郊,已经十一点半。
当晚,招月昏昏沉沉,被迷离的梦境缠身。
她梦见场景的复现。
自己坐在矮墙上,底下是因为地形差,不得不仰头看着他的男人。
他真的好高,大概单手就能抱她起来,却还是选择用两只手,稳妥地托举。
招月受不了过于夸张的大小。但他靠近时,她没有犯巨物恐惧症。男人肩膀宽直,比例协调,离近了只会让人心跳怦然。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但那个男人伸手拨开。
他没有放她下地,而是就着公主抱贴过来,梦中飘然的姿势。
他要吻她。
招月来不及拒绝。
起初带着柑橘香气轻啄,后来慢慢加重,再后来,画面堕落,翻页,两人光怪陆离地坠入一扇大床。
洁白床单弄皱了。他骤然倾覆,欺身把她揉进怀里仔细地吻,吻到彼此浸入淙淙的热流,变得温暖而潮湿。
“等等……”
男人依言停下,语气温柔:“又要推开我?”
“也没有要推开……”她嗫嚅。
世界在下沉,隔了层雾,笼了层纱。触感细腻的领带缠在她的上臂和锁骨,随着每次交颈而颤栗。
轻一次,再重一次。
听见胸口灼灼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