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焦虑症要离我远去了,美好的周末即将从周四的傍晚开始——
8:58。
招月脚步轻盈,迈向工位。
“老李,优化名单这回真定咯。”
“唉,我从张头那儿打听了几句。”
同事王和同事李开启闲聊模式。
“你说这周末排班,是变相的福利吧?我偏偏想不明白,怎么小招一个新来的能在里头。”
同事王突然悄声提起她。
招月两只手拉开耳朵,模仿小飞象探身去听。
“论资历,她来得最晚。论年纪,她没结婚,不用带孩子。你说说这哪儿轮得到她了?”
“难道,人家学历高?”
“咱们这儿,学历没有比得过天凡的吧。”
“也对,他海归,高贵啊。”
“要不人家有人脉?”
“我看不像,要有人脉至于三天两头让武总厉总叫过去挨骂么……”
听了一会儿,招月撂下耳朵,往旋转椅里一靠。
唉。
她闭上眼,故作为难地长舒一口气。
——那能怎么办,这可是小招用厉总的秘密交换来的。
我冒险勇闯CEO办公室,奉献了生命中宝贵的一个小时,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才有了今日排班的结果。
想着想着,不禁嘴角上扬。
“唉。”
耳边亦有忧郁的叹息,睁眼看,是小秘书。
“书颐,早啊。”
“……早。”
星期一,总要有人面带死意,今天轮到小秘书。
招月直起身子:“怎么啦。”
“房补要发下来了……”
“唔。”
“以三环为分界线,三环里比三环外多这个数。”
小秘书伸出手,五根手指齐齐张开。
“五百块,”招月真情实感,“挺多的啊。”
“不,”小秘书有气无力纠正道,“五十块。”
“五……”她语塞,“真的假的。”
“真的,还不如写实际地址,没准能捞到一天……算了,武总估计不答应。”
周围同事走动。小秘书说着说着,弯腰缩到工位挡板之下,一副拱手抱歉的模样。
“幸好没蛊惑到你,不然我可要睡不着觉了!”
她指的是用虚假地址换高额房补。
“啊那倒没事。”招月应和着,若有所思。
“其他人可就倒霉喽,不仅没捞到高价房补,还丢了排班的美差,这就是谎言的代价啊。”
微妙的头绪和预感骨碌骨碌翻滚,团成一团。
招月灵光一闪:“谎言的代价?房补和排班不是两回事吗?”
小秘书竖起食指晃两下,一脸神秘。
“你也没注意到吧——当然是住得越远,越容易排周末的班啊。”
“诶……”
顶头上司果然下套儿了。
她早觉得这是陷阱,可惜被“优化”二字蒙蔽,没把两码事拧成一条绳。
至于结局,则恰如人生,越在意,越会失去,贪嗔痴皆为虚妄。
可是。
招月踟蹰地想,自己通勤一小时四十分钟,应该算远吧。
规则如此,那有没有可能,排班的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办公室里氤氲潮湿的画面又缓缓浮现。她好像咬了口汁水四溢的橘子,酸得眯起眼睛。
也许……
厉总只是按规矩办事,顺水推舟地说了“可以”。而她那些惊心动魄的冒犯,完全是多此一举。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霎时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招月无奈撑着额头:“你说,现在逃离地球还来得及……”
“——砰!”
突然,斜对面激起一声巨响。
某人怒火缠身,把通勤背包当做篮球狠狠投进座椅。
是倪天凡。
“哎呀,”小秘书被吓了一跳,悄声说,“谁又惹他了。”
“咋啦倪少爷。”
他旁边人高声问。
“没事儿,这不是昨儿看比赛,又输球了。”
倪天凡假模假式地摇头叹气。
“唉,说起来优化名单你知不知道。”
同事看不懂眼色,打岔道。
倪天凡:“哦,你说昨天的比赛啊,下半场那个失误真他妈不应该。”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小秘书心领神会,耸耸肩:“看,谎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