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百密一疏。
但她来不及往深处想。
“……对不起,占用了你们的时间。”
招月耷拉着眼睛道歉,忽然对自己有些失望。
冒犯换一种形式也是冒犯,她想起小学时期那个以“喜欢”美化“欺负”的男生,她明明很反感那样。
真的很反感。
但,倘若重来一次,恐怕她还是会对领导犯错。
“……”
厉盛默然不语。
雨水为玻璃留了湿漓的痕。短暂的静默后,他向雨里藏进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你看过我七年前的日记。”
男人注视着她及肩的长发。
招月点点头。
厉盛收敛视线,翻开手边厚厚的文件。
“我知道了。”
句尾精准地停在那儿,没有继续谈话的意向,她明白这是在赶她走。
“厉总,那我先……”
招月三步并作两步开溜。
逃到门口,又被他用两个字绊住小腿。
“等等。”
“啊。”她悻悻回头。
“这件事就算了。”
文件在他手边堆积成山。厉盛不再抬头看她,简洁迅速地进入工作状态。
“下周三晚你加班,大概三个小时,调休。”
即便是一场微妙的报复,她也得全盘接受。
“好的。”
招月欠身示意,惶然出逃,告别晦暗昏蒙的CEO办公室。
外面,空气反而冷清。
门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她揣着一颗惴惴的心往电梯间走,耳边仍萦绕着厉盛的磁性嗓音。
奇怪。
难道长得比较高的人,睡醒之后声音不会变吗?
她当然没和异性同居过,但至少住过大学宿舍。顾风睡醒时爱拖长音,晋蝶是一边揉眼睛一边用气声讲话,小尹有起床气,谁都不敢惹。
可厉总的嗓音清晰平直,根本没有想象中朦胧的喑哑。
何况他还睡得那么沉,连有人擅闯办公室都没发觉。
“嗨小招,又碰见你了。”
电梯间拐角处,大秘书一脸开朗。
他们上班都穿西装。
四下无人,招月满腹狐疑盯着他身前的领带,然后踮脚一把抓了上去。
“哎你你你你干嘛!”
大秘书被吓一跳,一边哀嚎一边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退,生怕她图谋不轨。
“对啊,这才是一般人的反应,怎么他反而会向前倾呢……”
招月放了手,托着下巴喃喃道。
颈部几乎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被别人贸然接近,应该下意识往后躲才对。
大秘书瘪嘴吐槽:“那只能说明‘他’不是一般人呗!”
的确不是一般人啊。
她默默想,捧起一个明亮的笑脸:“你重新系一下吧,对不住啦。”
“唉,这可是我妈今儿早上亲手给我戴的。”他不知所措捋平了领带。
招月转移话题:“没事,厉总在午睡,你可以等会儿再去。”
“据我调查,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啊。”大秘书一脸清澈,“今天周几?”
“……周二。”
“哦,没准是新添的怪癖。”大秘书从内袋里掏出个迷你本子,翻页一字一顿地写,“不到周二,就不午睡。”
写完了,他夹着笔,又对着窗户挠挠头发:“今儿下雨,或者改成,不到雨天,就不午睡……”
滴答滴答,雨快停了。
清寂的长廊中响彻回音,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心跳。
难道……
招月侧身望向走廊尽头,眯起眼睛。
他刚才,到底有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