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越说越不对劲,招月匆匆塞了口卷心菜丝。
低头,手机频频冒出红点,刘原学长发来几张西夏一中的教学楼,令人怀念。
“你们老板也找?”
“那倒没,是相亲对象,”她撇了撇嘴,“我妈推的,老乡。”
顾风突然瞪大眼睛:“怎么都相上亲了!我们不是去年才大学毕业吗!”
这几年的日历一眨眼就翻篇了。昨天还在大一课堂,和老师讨论飞矢不动,今天,时间搭上离弦的箭,横冲直撞流向终点。
“醒醒,今年是咱们毕业第四年,我工作都换过三份了。”
“怎能如此——”
顾风哀嚎,举起乌龙茶一口闷。
招月也啜着热茶,心想学长发了那么多消息,得对付着寒暄几句。
茶水融开柑橘的酸味,扑来一股涩。她正在敲字,屏幕顶端忽然落下一张贴图。
厉总:「(抱歉)」
加上好友第一天招月就写了备注。不然,他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英文半角句号,看起来不太严肃。
点进去,一个八字眉道歉的西施惠表情包。
上一行显示他撤回了一条消息。
「按错了」
从五点二十四到七点半,她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回复。
对话框显得有点寂寥。
像某个人自说自话。
“你俩不会都开始约会了吧!”
突然,顾风煞有介事地提高嗓门。
“咳!”
热茶走岔,差点滑进气管,招月被呛得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摆手以证清白。
好友手忙脚乱递纸巾过来:“啊,我怕你碰见骗钱骗感情的渣男嘛。”
大一刚开学时,顾风曾对招月照顾有加。她说她们看起来都有十八岁,唯独月月“长得特别小”。
招月明白室友的好意。
小时候她长了一张圆圆脸,像糯米糍镶了眼鼻嘴,再加上相对贫穷的身高,显得很容易受欺负。
其实不然。
童年时期,招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小学三年级,他们第一次学习李白的《古朗月行》,当时班上有个粗里粗气的男生,没事就对着她背诵。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前面的音拉得挺长,后面话音一转。
“嘿嘿,我看你的脸长得像玉盘!那么圆!”
那男生笑嘻嘻的,听得招月火大。
三年级,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还没受过世俗的规训,全凭着一腔本能发脾气。
“我警告你,”她抬起头,嗓音尖亮,“不许再说我的脸是玉盘!”
“就说!我就说!还要大家一起说!”男生涨红了脸,非得跟她争个高低。
啪!
招月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的瘦脸蛋上。
明明打得不重,那个男生却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差点淹了教室。
她当然被请了家长。后来的事渐渐淡忘了,只模糊记得六年级临近毕业时,那男生突然对招月表白。
“我喜欢你!”
呵,提前进入中二期的招月在内心冷笑。
你的喜欢就是给我起外号,揪我的辫子,藏我的作业本,在我不小心跌倒时捧腹大笑?
她记仇,哪怕这些琐事只零星冒出过一两次,也牢牢印在她日记里。
“哦,但是我讨厌你。”
讨厌就是讨厌。讨厌变不成其他的感受。
那些年,用大人的话说,“她倔得跟一头驴似的”。招月听过很多次,权当在夸自己。
直到她慢慢长大。
来北城读大学,修双学位,留下,成为漂泊的社畜。婴儿肥渐渐消退,脸颊变尖变紧,性格却圆起来。
“相亲啊……”招月放下纸巾,“应付爸妈而已,我不会吃亏的。”
七点四十,店内顾客仍不见少。手机扣在桌面,最后,她没回复任何字眼。
结账时招月坚持AA,顾风拗不过,承诺下次请回来。
八点翻桌,她们去楼上的杂货店逛了逛。货架上摆着各式猫玩偶,暹罗猫、缅因猫、奶牛猫。她看着愣神,很想问问厉盛那些猫都被赶去哪儿了,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开口。
员工吗?岂敢。
少女心制作人身份的秘密知情者?又怕得到与之相悖的答案。
招月望着猫,眼神懵懵的。
“茶醉,指过量饮用浓茶导致的中枢神经兴奋及电解质紊乱现象……”【注1】
顾风在低头问AI。
她疑惑地“啊”了一声。
“大麦茶也醉么。”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