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会议室
传来模糊的白噪音。

    回头,一张大脸赫然填满后墙的幕布。

    “……”

    直属领导的直属领导已经到了。

    美国现在大约凌晨两点,林总熬着夜远程连线,还投影在幕布上。

    要问候吗。

    对着旁边的笔记本摄像头鞠躬?

    有点尴尬。

    招月瞄了眼埋头阅读的隔壁一组组长,又瞥向抓耳挠腮的她的组长,都在装忙,没人抬头。

    算了,当做没看见吧。

    她小步挪动,拉开视线盲区的黑皮椅,战战兢兢落座。

    林总长得尖尖的,鹰钩鼻,尖下巴,眼尾也是尖锐的三角形。

    精英脸,三十出头,放在LinkedOn上应该很受欢迎。

    上世纪,他父亲在海外创办公司,后被云麓集团收购。按同事的说法,“整个公司都是他们家的”,“其他人都是外人”,“董事会也得看林老的面子”。

    咣当——

    咖啡杯磕在桌面。

    今天大秘书负责端茶送水:“小招,喝咖啡还是红茶。”

    招月抬眼撞见熟脸,不假思索:“你知不知道厉总今年几岁。”

    “二十八,咋了。”两人窃窃私语。

    “没事,”她说,“我喝茶。”

    只比自己大两岁么。

    他本来就年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秘书端着托盘走了。

    招月锁起眉毛,在白纸上涂涂写写。十四岁时猫毛过敏,算出“重生日”的年份,剩下的只能用穷举法猜。

    先猜几个特殊的。

    6月1日,1月1日,2月14日。

    她越紧张越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胃里越空虚。

    当然,答案都不对。

    纸上一堆神秘数字,最后手机里的网页弹出“密码错误,请明日再试”。她死心,合上文件夹。

    ——“厉总好。”

    ——“厉总您来了,请坐。”

    晚点五分钟,会议开始。

    总监主持,一众大小leader准备发言,CEO旁听。

    电信业务的宣传片被放在第一个环节。招月站在白板前,心中惴惴。

    林总和厉总相比,谁更让人害怕?

    说不准。

    “各位下午好,我是内容部的招月,负责讲解本次视频的主题和相关构思。”

    她不敢和两位领导有眼神交流,用微笑掩饰着闪烁的目光。

    不过……

    厉总虽然一直以冷脸示人,香水却是酸甜的柑橘调。

    橘子清爽多汁,讲着讲着她抿了抿唇,不自觉捂住胃。

    好饿。

    赶快讲完就能下去摸鱼了。

    “以上就是我们的策划和思路,谢谢。”

    招月微微欠身,余光见总监颔首鼓掌。

    相反,幕布上的林总抬起胳膊,拇指揉着太阳穴。

    他不满意。

    “谢谢小招的分享。”

    武总走上前接过话,点名组长。

    “张瑞,刚才提到的第二季度数据……”

    无所谓,反正接下来没我的事了。

    招月笑着回座位,猛灌一杯茶水,以免胃里发出饥肠辘辘的咕咕声。

    组长在讲话。

    她习惯性地眼神飘忽,循着橘子香气的方向。

    厉总坐在遥远的对角线,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摆弄手机。

    室温已经够低,他周身还要冷上几度。

    招月发现咖啡杯在,大秘书不在。一名中年男性坐在他身边,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长相陌生。

    好像那才是真正的总裁助理。

    那郑觅是干什么的?

    忽然,幕布上“咚”的一声。

    “部门每天得过且过,我看大家都别吃饭了!”

    林总重重敲了下书桌,怒气顺着网线横跨太平洋,震得会议室的咖啡杯不约而同颤了几颤。

    招月下意识挺直脊背。

    抬眼,总监双手抱臂不语;组长低低点头,要出声却不敢出;隔壁技术组同事在桌下讪讪扯着纸巾。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唯独厉总右臂支着扶手,目光懒散地朝白板一扫。

    “继续。”

    他说,轻描淡写抚平会议室的空气。

    招月垂下眼,心口阵阵惶然。

    扑通、扑通、扑通。

    一定是饿的。

    她注视着厉盛修长的指节想,这感觉,和昨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