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

    黎人青道:“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明白,我也明白你担心我,但我若叫他当了族长,遭殃的就不是我一人了,而且苗疆全族。”

    黎人衡道:“或许有其他办法呢?支持黎家的人很多,我们搬走,不要再同他接触……”

    “阿衡,你还是太年轻了……”黎人青道,“你以为搬走就能离开他,保全族人了吗。当年玲珑蛊还未出世,花都山的妖就大片大片地死掉了,他们和他无冤无仇,却因为一只虫子丧命。”

    这下黎人衡沉默了。

    他是年轻,他担心自己的亲人,他顾不及所有人。

    可谁又能顾及到所有人。

    “阿衡啊,”黎人青俯下身子,一本一本帮他整理地上散落的书,“很多事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你要过好你的生活,阿兄就不用替你操心了。”

    他将拾好的一摞书放到矮桌上,正要直起身,黎人衡忽然冲过来,挥手甩掉了桌上的书:“替我操心?你若真的替我操心,就少去招惹那个卜尤!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担心他害你。”他顿了一下,“大哥二哥都走了,你又在这风口浪尖上,我怎能不害怕……”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黎人青又弯腰帮他去捡书。

    “我明白了,”他道,“今晚就不在这儿住了,我想起方子里有一味药需要改动,我得回去告诉芊芊,免得她第二天一早起来就煲进锅里了。”

    他把书轻轻放到桌上,转身走了,黎人衡赌气一般开口道:阿兄,阿兄你回去再斟酌一下这事,好吗?”

    黎人青只还他一个背影。

    *

    黎芊芊没想到三叔今天居然在她睡前回来了,第一时间是起身去看他身上有没有脏污,前几日刚下过雨,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

    所幸,他身上干干净净,只是脸色十分阴沉。

    “三叔,您怎么已经回来了?”黎芊芊道。

    “啊,只是突然想回来了。”黎人青道,“芊芊怎么还不休息去?”

    “哦,我抄完这个方子,下午那个奶奶病症有些特别,我之前没见过。”

    “好,”黎人青垂下眼,跳动的烛火只照亮他一半的脸,“你抄完就早些休息吧。”

    他神色落寞,转身留下一个疲惫的背影。

    黎芊芊没再问什么,目送他关上卧房的门,回头继续她的作业。

    *

    烛火燃得剩个指节大小,她搁下笔,伸个了懒腰,然后整理好面前的书卷,塞回黎人青的桌上。

    一卷竹简中露出一张纸的折角,引起了她的注意,像是慌乱中塞进去的。

    她从没有偷看过三叔的东西,因为三叔早跟她讲过,这里的东西她可以随意翻,但此时不知为什么,黎芊芊心中竟萌出一阵做贼心虚的促狭。

    她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卧房门,从竹简中轻轻抽出这张纸。

    “黎三公台启,族长选举一事,望与你面谈,三日后登门拜访。”

    落款写着:卜尤,辰乾七年十一月廿五。

    而今日是十一月廿七,也就是说,卜尤明天就要来。

    黎芊芊把纸掖回原处,整理好桌面,端着烛台离开了这里。

    看来明日采药的行程又要延后了。

    *

    黎芊芊平时并非睡得安稳的人,有一点动静她就会醒,可今日早晨起来,黎人青已经离开了丰月居。

    床铺都是凉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好,仿佛从来没有拆开过。

    黎芊芊心头一怔,应当是卜尤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烧水煲药,三叔的事她没想着掺和,这也并非她能掺和的事。

    正盖上最后一个砂锅盖子,丰月居里跑进一个身影来。

    “芊芊?你三叔他人呢?”是阿衡叔叔。

    “一早醒来他就不在了。”黎芊芊道。

    黎人衡气喘吁吁地离开了,黎芊芊望着身影消失的门口,忽然担心起来。

    卜尤同三叔商量族长选举的事情,阿衡叔叔为何看起来有些慌张?

    她看了一眼漏壶,回房披了一件衣裳,加快脚步,远远地跟着黎人衡。

    跟到了三叔的医馆附近,她看着黎人衡翻进了后院,而前门却是紧闭,门口聚集了一些病人,等待医馆开门。

    有眼尖的远远就看见了偷摸跟来的黎芊芊,大声喊道:“哎?那不是黎家的小妹儿吗?快来了快来了!”

    黎芊芊脸色一窘,赶忙摇摇头,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也不知离了这么远,叫喊的那人有没有看到她摇头。

    她兜了个大圈子才绕到后院的厢房后面,黎人衡来的就是这里。

    还未接近后窗口,黎芊芊就听到了黎人衡的声音。

    “我们黎家向来待人亲近和善,街里邻坊有目共睹,你莫诬陷我们,说话先拿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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