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山一战后,崔彬崔鸿带人遣散了所有巫铃使,放出了关押在山牢里的人和妖,并将所有的巫铃和槐尸蛊虫销毁,从此往后,世上再无这害人的槐尸蛊。大军回到皇都,崔彬软禁宇文希,在众人的拥护下称帝。
陶云停则带着陶文秀的尸首回了北海楼安葬,而黎芊芊和魏止郢留在了苗疆。
卜尤卜槐一死,曾经站族长这边的人纷纷倒戈,将巫女黎眷又捧了出来,但黎眷本身不喜欢管理族中事务,黎家也没有可以接替的人,一时间族长之位空虚,群龙无首。
而黎芊芊早已和苗疆脱去了关系,更不可能坐上族长之位,她留在这里,只为了她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部分。
拥有了自己的和师辰风的记忆,她看着玉林山的一草一木,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魏止郢陪她去山下买了一只檀木盒子,又将蛇鳞洗得干干净净,轻轻安放进去。
她端着那只盒子,说沉不沉,说轻不轻,沉得像他深重的爱,轻得像他的一生。
凭着记忆,她走进了一处小院子。
这里不知何时被人抄了,屋里的家具胡乱地堆在院子里,已经落满了尘埃。
这里就是“丰月居”,一个正屋,一个东厢房,和王府的摆设几乎一模一样。黎芊芊和黎人青曾经一直住在这里。
她走进东厢房,这里是一间药房,药柜已经倒了,所有的药材也散落满地,给蜘蛛小虫安了个家。
她又来到正屋,进门是一张桌面和桌腿分了家的桌子,墙上处处泛着破败的灰色。
左边是卧房,她和黎人青的床之间隔了一道屏风,如今那扇屏风也不知去了哪里。
右边是书房,有黎人青的大桌子,还有黎芊芊的小桌子,两人共同用着一个书架。
那些珍贵的书也被撕破了,扔在地上。
她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废了些力气拉开了锈住的抽屉,伸手进去,向抽屉上面一探,竟掏出一只小铁盒来。
黎人青在世时,会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这个暗格里面,黎芊芊很小就知道,但她从不会去窥探师父藏了什么东西。
小铁盒也锈住了,只好用银光一点点撬开它。
刚一打开,两个银制品映入眼帘,虽然已锈上大片大片的黑斑,黎芊芊也记得他们是什么。
一支绿吟花,还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歪歪扭扭的小蛇。
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纸。
第一张,是黎人青在快死时写下的槐尸蛊的减毒方,他曾给过黎芊芊一份,只是当时不知自己丢到了哪里,有了师辰风的记忆才明白,原来是被之前的陶文秀捡了去。
陶文秀的实践正证明了此减毒方竟能让中了尸毒的人活如此长的时间,只可惜黎人青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第二张是写给黎芊芊的信,是她认黎人青为师父时写的,信中是一些家训云云。
第三张是一张药方,这张药方,黎芊芊再熟悉不过了。
方名写着,心想事成。
“白鹤、雪兔、银龙、素蝶皆为珍稀妖类,不得胡乱猎杀;珍珠草、温泉岩心皆为杜撰之物,芒种朝露、金汤玉液更是戏耍之言。吾戏之,以白玉蛇骨为药引,方可心想事成,芊芊竟信以为真。
“纵如人死不能复生,心想之事,日久只会熬成心魔,更不得成全。”
黎芊芊捏着几张纸,脸上掉下的泪打湿了脆弱的纸。
这方子并不叫起死回生,而叫做心想事成,只不过心中想要圆满的事,就是起死回生。
她忽然无法再回想以前的事了,无数的悲伤从心口喷涌而出,所有的感官都减弱了,喉头鼻腔泛着酸楚,眼前的景色一阵模糊,眼泪止不住地掉下,几乎要连成一条线。
她忽然抱住装着白蛇的檀木盒,号啕大哭起来。
魏止郢在院子里转着,听到动静立马跑进了屋,在看到她颤抖的后背之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人死了是真的。
很多人都死了,很多人还活着,可独独死的是师辰风,活的是黎芊芊。
他说他的心愿是住在一个叫丰月居的地方,陪着一个叫黎芊芊的人,仅此而已,简单的事情,对于他却成了奢望。
他总说喜欢黎芊芊,而黎芊芊这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一句回应。
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话原来总是要等到死了再说,总要等到死了才能明白。
*
两个月后。
黎芊芊并未留在苗疆,而是回了北疆的王府,这里的丰月居还留着,只不过宇文暄死了,这里也就不再叫王府了,黎芊芊起了个名字,叫做无名居。
陶文秀死后,陶云停遣散了北海楼众,和父亲经营着医馆。不久后,饭团和赵思带来的小狸儿下了一窝猫崽,她给黎芊芊送过去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