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吗?”
他望着黎芊芊,如同每夜望着她熟睡的身影,为她盖好被子,充满了爱意与不舍。
这份珍贵的宁静还是被无情地打破了。
*
黎芊芊神色一凛,扣下一片旋镖向着师辰风一甩。
正中一只干枯的手。
紧接着就是阵阵巫铃声。
木鬼来了。
师辰风这才察觉到不对,消耗了太多法力,让他对周围的危险的警惕也下降了许多。
他反手抓住那只靠近的槐尸,寒气顺着胳膊蔓延上脖颈,“砰”地一声,那颗脑袋就碎了一地。
他将黎芊芊护在身后,对面则是持着巫铃的木鬼,还有……浑身赤红的陶文秀。
师辰风心中大惊,前几日去问他,他还说能撑过山祭,山祭结束后,杀了卜槐就会自戕。
如今……要杀的人好端端立在那里,杀人的人却异变成了一只槐尸。
变成槐尸的人,就已经死了。
木鬼没有同他寒暄,一时间,铃声齐响,槐尸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师辰风。
之前在密道中,虽有巫铃影响,他的法力尚且充沛,却是九死一生。
可现在,若是想将面前木鬼带来的槐尸全部解决,即便是破釜沉舟也无法达到。
他一边抵御着,一边还要注意身边的黎芊芊,已是强弩之末。
一只槐尸被他卸下了胳膊,另一只槐尸却咬在了他的另一个胳膊上,满是破洞的白衣上瞬间染红一片。
共感的印记让黎芊芊吃痛,险些跪下,只觉得胳膊好似快要断了。
又有一只槐尸凑近,咬在他的腰上,狠狠撕扯着。
黎芊芊握着银光,砍削那只槐尸的脖子,收效甚微。
“芊芊,”师辰风急促道,“待会儿我开出一条路来,你马上下山……”
手中冰蓝色的光雾延伸了一半,忽地散去了。
眼前的身影重重倒下,温凉的血溅了黎芊芊满身。
陶文秀受到巫铃的指挥,持剑冲上来,将毫无防备的师辰风拦腰斩成了两半。
另一处,一端剑锋挟着疾风,从陶文秀身后穿过,从胸前穿出来。
这几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
*
黎芊芊只觉得肩上好疼,师辰风的手还在她肩上,指甲嵌进了肉里。
同生共死的灵印,在他死之前,被他彻底切断了。
但其实妖的一生只能标记一个人,切断之后,他便再无法使用。
“芊芊!”
……
“黎姑娘!”
……
山顶出现了两个熟悉身影,一个是杀了尸化的陶文秀的陶云停,另一个是安顿好崔伊后赶上山的魏止郢,二人只喊了一声,便投入同木鬼的战斗中。
但黎芊芊已经想不了太多。
她轻轻捧起师辰风的脸,金色的眼黯淡无光,好像两颗木球。
胳膊上的疼痛消失了,腰上的疼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快要炸裂一般的头痛。
玉林山、火把、黎人青、丰月居、花灯、糖葫芦、绿吟花、耳坠……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随着妖的死像是开闸泄洪一般涌入脑海,不但有她自己的,还有师辰风的。
黎芊芊木木地看着他的脸,忽然道:“我叫你一件件讲给我听,而不是一下子倒给我……”
她抱着尚有余温的师辰风,静静地坐在原地。
碎裂的面具掉落在她身边,只剩下了那条白蛇还完整。
*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西,陶云停扶着负伤的魏止郢回到他们身边。
魏止郢并未多言,稍试脉搏,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红木盒子。
他一手抚在师辰风后心,伴随着他赤色的法力,从师辰风体内摸出了一颗白玉一般剔透的灵珠。
这便是妖的“灵核”。
师辰风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活着出去,他把所有的记忆全部给了黎芊芊,所以这颗灵核上没有任何痕迹。
魏止郢惊讶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灵核放入四象盒中,郑重地交给了她。
陶云停早已哭成了泪人,跪在她身旁,饭团也趴在她们身边。
黎芊芊气若游丝道:“这是什么?”
魏止郢斟酌着道:“这是……师兄。”
他想道节哀,却发现自己也陷入到巨大的哀伤之中。
黎芊芊又问:“我该怎么带他回去?”
魏止郢一伸手,在法力加持之下,师辰风的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了一条断成两截的白蛇。
“下山找个好些的盒子,就能带走了。”
黎芊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