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道:“那你在哪里住?”
师辰风睁大了眼,似乎很惊讶:“我就在这里住。”
黎芊芊忽然感到有些不妙:“那……那我在哪里住?”
师辰风理所当然道:“芊芊和我一起住。”
黎芊芊:“?”
见她不解,师辰风解释了一下:“我已经告诉那崔家兄弟,我、也就是宇文暄……心悦于你,若是不住一起,难免生疑……”
天色将暗,屋里还未点灯,黎芊芊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他心悦于你。一个被抓到异乡的毫无权力的质子,有哪一处值得喜欢的地方?
他到底是逢场作戏而已,还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回想师辰风纠缠她的种种,若真是做戏,又何必做得这么认真,看起来这么真心实意。
可原因到底在哪儿,黎芊芊确实想不明白。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去桌上倒了杯水喝。
师辰风起身去点房间里的灯,她润了润嗓子,道:“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这样说?”
“也许有一种可能,”师辰风举着烛台悠悠道,“我在实话实说。”
他回头看着黎芊芊,这姑娘紧紧抓着杯子,手都攥白了,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抱歉,是我又唐突了,没能提前告诉你,好叫你有个准备……”他也不想为难黎芊芊,“芊芊不必急着作出回应,我只是想把我心中的想法清楚地传达给你,仅此而已。”
“至于房间,我待会儿会住在东边这间,芊芊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喊我。”
他走过来,握着烛台,轻轻放到桌上,光影翩翩翕动,他的手映入眼帘,又从眼前抽走。
师辰风比黎芊芊高很多,只要不抬头,就看不到他的脸。
他在黎芊芊身边站了一会儿,只轻声道“夜安”,便转身离开。
还未走出两步,就觉得衣袍一紧。
“你其实……其实住在这里,就可以。”黎芊芊说完,稍有一瞬踌躇,她一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也许,这次是个例外。
师辰风回头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就是芊芊的回应?”
黎芊芊却摇摇头:“我明白你的心意,我看不清的是我自己,我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师辰风,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辰风放轻声音:“你不需要清清楚楚地去对待每一件事,芊芊,只要顺遂心意,做什么决定都不是错的。”
他回握住黎芊芊的手,手掌宽大有力,手心的茧给予她清晰的感受:“我不喜欢这样逼着你去做决定,我只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认识真正的我,再去抉择。”
黎芊芊回握住他,抬头道:“师辰风,我能相信你吗,我能一直相信你吗?”
师辰风蹲下身,微微抬头看着她:“我说过,我从不会骗你。”
黎芊芊在他的眉眼之间流连,这眼睛她见过很多次,却从没像现在一样看得这么认真:“山祭之后,能不能把我忘掉的事再讲给我听?”
师辰风道:“这件事我也答应过芊芊。”
黎芊芊轻轻点头:“我等你,我等你把所有事都讲清楚。”
师辰风听了,略有苦涩地弯起嘴角,眼神还是闪过了一抹失落。
“芊芊,我是不是再多道歉也补不回来了。”
黎芊芊破天荒地笑了,伸手轻敲了他脑门一下:“你这蛇妖,你的道歉已经够多,我明白你有难言的苦衷,你只需要把那些事都讲清楚。”停了一下,她转而道,“我若是不拉住你,难道要放肆你去到处杀人?”
师辰风表情凝在脸上,怔怔地看着她的笑颜,至于她说了什么挖苦的话,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多久没再见到黎芊芊笑了。
大概记忆中唯一一张笑脸,早已埋藏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雪里。
那是一场比寒江雪要冷得多的大雪,彻入骨髓。
*
——“小白?小白?”
“师辰风?……师辰风?”
金黄的眼眸忽然有了焦距,师辰风回过神,面前是黎芊芊疑惑的脸。
暖黄的烛光映在她脸上,好像元宵节的万里天灯,又像每日捣药时院子里不灭的灯笼,还像山坡上被人围攻时突然出现的火把。
“你怎么忽然走神了?”黎芊芊伸手,抚在他的脸上,眉头轻轻蹙起,犹疑道,“师辰风……你怎么了?”
他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她的手指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来回抹蹭着。
“芊芊,”他话音几乎落在喉间。
“嗯?”
带着近乎祈求的语气,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