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望了他一眼,好像一只缩起身子的动物。
她转身继续抓药,屋中只剩下了烧水的声音,先前放进去的药此时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味道,但两人似乎都不介意。
“之前,芊芊还不知道宇文暄死了,那时乌云就在追杀我了。我知道他是受你姐的指使,但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我是妖了。”
黎芊芊道:“他若是早知道,那姐姐也应该早知道你是妖。怎么会才想起来写信提醒我。”
师辰风道:“我猜,乌云以为宇文暄本就是妖,才没告诉你姐,而你姐一开始叫他来刺杀的就是宇文暄。”
“姐姐怎么会想杀了宇文暄?”
师辰风添了一根柴进去,道:“苗疆这位祭祀巫女嫉恶如仇,而乌云是她收养的孩子,也是她对付仇人的一把刀。”
黎芊芊没了声,静静听他道:“乌云其实是他那把黑刀的名字,他本人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天生白子的活杀手;因为身体原因,他基本夜里才会行动,每次行动都会有人离奇死去,因此也有了‘赤眼白发魇’的称号。”
“死的人和他没有仇,基本都是和苗疆有过节的豪绅士族……他确实很厉害,不过之前是我不敢用法术,下次再让我遇见他……”
他滔滔很久,忽然觉得十分安静,回头道:“芊芊……?”
黎芊芊从秤斗里倒出药来,平静道:“这些事,以前的我是不是都知道?”
师辰风直直地看着她。
“再从你这里听到,就像听了一件件江湖传言一样……刚才我读信,姐姐用了盲文,而我已经不认识了。”
师辰风一动不动,想要站起来,可凳子太小了,他得用很大力气才行。
“我若不是跟你处在同一战线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你。”她语气很平静,她的情绪从来都很平静。
师辰风攥紧了手里的烧火棍,收回了眼神,不敢再看她。
“所以,”黎芊芊道,“等花都山祭结束,你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师辰风又抬头,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弄上去了灰,黑一块白一块的。
“当然,我将所有我知道的,都讲给你。”他低声道。
*
越是临近山祭,师辰风也越来越忙,甚至好几日没有回府,最后传了一封信回来,让她和魏止郢收拾东西,一道从北海楼出发,直奔花都山。
没想到和这位险些葬身山洞的朋友,还有第二次同行。
魏止郢之前一直在梦千回待着,简单收拾好后,先来侯府找黎芊芊。
他神色并没有很轻松,却一边浅浅皱着眉一边笑着道:“这次不会出意外,侯府到北海楼这段路还是很好走的……”
黎芊芊一语道破他心事:“我看你不是在担心这个吧,是害怕陶楼主认出你来,还是担心见到赵思姑娘?”
魏止郢笑容收敛起来:“老实说,都有,但后者更多些。”
黎芊芊道:“我听师辰风说赵思姑娘恢复得很好,你少些担心。”
魏止郢长叹口气,等她收拾好,二人一道上了路。
*
黎芊芊后来很少再去北海楼了,这次依旧是魏止郢带着她走,第一次从正门进入。
越过那颗刻着“匡扶正义”的石头,离大门最近的是陶先生的医馆,但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而是望月殿。也就是黎芊芊第一次来北海楼去的地方。
“在北海楼潜伏那段日子,我还没去过望月殿呢。”魏止郢看着院中一排排车马,“陶楼主打算怎么把他的槐尸带过去?”
“陶楼主随槐尸一起走,我随你们一起走。”
二人接近望月殿,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里面走出一位穿着月白大衣、带着半脸面具的人。
他今日戴着的面具,是黎芊芊从未见过的款式,上面不知画着什么东西,像个扭曲的麻绳。
“师……殿下不和陶楼主一起走?”黎芊芊反应很快,只是许久不这么称呼,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只有陶文秀会用墨骨巫铃,所以他跟着‘鬼军’一起走,我回来陪你,好不好?”宇文暄道,“拿夏天的衣服了吗?出了北疆之后会越来越热。”
黎芊芊点点头,向里张望,显然,一旁的魏止郢也看到了殿里的熟悉身影。
陶先生和另一位小医女扶着一位少女,一只狸花猫围在他们脚边。
“赵思姑娘。”魏止郢轻喊一声,走了过去。
此时的赵思除了身上绑着的绷带之外,已与常人别无二致,也能正常行走,妖医的法术确实功不可没。
赵思见了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竟笑了起来,这个在国师府时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少女,现在却虚弱得好像风一吹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