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衣服被扔到一旁的木架上,他跨进浴桶,只露了头出来。
他的脸上还留着面具压出的红痕,体温渐渐随水温升高,脸上也逐渐带上了一阵酡红,仿佛醉了一般。
墨色长发飘在水面上,却遮不住水下涌动的暗红。
他的肩泡在水中,肩头是一片花纹繁复的暗红纹身,细细看去,涌动的红并非水与烛火的光影映成的,而是它自己在一明一暗地波动着。
洗去一身劳顿,他换了一身适合这里天气的新衣服,擦了擦面具,往腰带上系了一只小香囊和两一串玉珠链子,直直走去了宇文希的殿前。
*
果不其然,姬玉山在他这里。
宇文希没有拒绝皇弟的请求,却也没有让国师退下去。
宇文暄进到殿中,微微顷身,拱手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宇文希似乎心情很好:“小暄不必多礼,此处也没有外人。”
他放下了手中并不忙碌的笔,笑叹一声:“很少见小暄来得这么快,你二哥和那些弟弟们都还没有来呢。你……”他微微停顿,“是为了苗疆那个圣女吧?”
宇文暄礼貌性回了他一个微笑,道:“皇帝料事如神,我的小心思可真是瞒不住皇帝。”
“看来,你是来要人的。”宇文希不再看他,又拿起了手中的笔,不知在写什么。
宇文暄也不解释,只道:“正是。”
回答他的是姬玉山:“三殿下恐怕要失望了,陛下已经安排了圣女负责鬼蛊解药一事,圣旨一出,驷马难追呀。”
他语气里满是伪装出来的惋惜和歉意,听得宇文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宇文暄不解,“她何时答应了这些?”
姬玉山道:“圣女的能力对此大有所益,待鬼蛊解药制成,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国之大事,何等殊荣。”
宇文暄本想骂回去,但碍于宇文希在场,加之姬玉山一副油腔滑调的嘴脸,让他暂时咽在了心里。
宇文希却像没事儿人一样,脸上带着笑:“小暄若是如此喜欢这位圣女,待事成之后,朕就将她许配给你,谁也抢不走你的,如何?”
殿下无人说话,宇文暄站在原地,思绪已经不在这殿中了。
宇文希轻轻地晃着脑袋:“小暄啊,凡事都急不得……”
“多谢陛下,臣先行告退。”他也不知宇文希说了什么,只是在听到姬玉山所说的圣旨之后,就计划起了别的事。
出了殿门,他忽然觉得门口少了些什么,但并未多留心,直到他走出殿外,在一条长廊之前停住了脚步。
他左右看看,忽然向着墙的另一头道:“什么人,胆敢在宫里鬼鬼祟祟?”
若是此时此刻碰上了人,一定会让人觉得堂堂恭禛王殿下居然发了疯,对着一堵墙说话。
同样也没人看出,这堵墙居然还犹豫了一下。
宇文暄贴着墙面,悄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宫里可是有除妖师的。”
那堵墙忽然发出一阵细弱的声音:“殿下,您挡在这儿,我也出不来呀。”
宇文暄双手环到胸前,好整以暇道:“知道出不来还往这儿钻?说吧,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殿下果真厉害,恕我……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根本猜不出殿下竟有识妖的本领。”那堵墙支支吾吾,却一直不说正话。
宇文暄只好重复一遍:“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墙道:“殿下不如挪挪身子,小的出来同您说话,不然叫过路的人瞧见了可就不好了。”
宇文暄转了个身,给他腾出来,一道身影从墙面剥离,逐渐显了形。
来人一身公公打扮,臂弯的拂尘略有杂乱。
“你的气息我很熟悉,若是我没记错,你是不是叫做魏腾?”宇文暄拧紧了眉,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不满。
公公躬身道:“回殿下,叫小的小魏子就好了,敢问殿下拦住小的,是有何事?”
宇文暄看着他弯腰后头顶的发旋,眼睛忽地闪过金色,稍纵即逝。
小魏子睁大了眼睛,慢慢抬起身:“你不是宇文暄……”
宇文暄道:“我当然不是宇文暄,真正的宇文暄怎么能看见你呢?”
小魏子道:“那你是谁?”
宇文暄道:“你不妨猜一猜。”
小魏子道:“我想我已猜到了……”
宇文暄道:“那就方便了,我还有笔账想和你算算。”
小魏子看了看四周,又弯下腰道:“殿下不若等日后方便再算,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心隔墙有耳。”
“你现在有事吗?”宇文暄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