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忽然觉得耳朵十分不适。
这铃声并不似寻常铜铃,而是一种粗糙的摩擦声,好像一堆骨头碎片放在了琉璃瓶中。
场外缓缓走入一位全身黑袍的人,他拿着一根长长的手杖,每走一步,手杖便要在地上磕下一点痕迹,而这怪异的铃声,正是他的手杖发出来的。
手杖通体乌黑,顶端由像脊骨一般的黑色材质编织成笼子的形状,笼中吊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黑色碎片,每磕一下,碎片便撞在脊骨上,发出“嚓嚓”的声响。
黎芊芊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喘息声。
她回头一看,魏止郢并没有在睡觉,而是紧紧握着拂尘,两腿打颤,他神色痛苦,额上的汗滴落,已经洇湿了地板。
黎芊芊正欲开口,魏止郢冲她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奇怪的铃声对妖有压制作用?
她心中难免有些急,却又不能声张,这样只会更快暴露魏止郢是妖的事。
令人不适的声音依旧响着,场上忽然被押上来一位囚犯。
那囚犯蓬头垢面,身上脏乱不堪,眼神却坚毅得很,但他也受这铃声的影响,几乎不用押手控制,就自行跪倒在地上。
紧接着,场上的王宫贵胄们纷纷惊呼出声,黎芊芊看过去,也在一瞬屏住了呼吸。
一只槐尸操着两条腿,一扭一扭走入场中,甚至无需人来控制,像是有思维一般,站在了囚犯对面。
只要变成槐尸,就已经是死人了。
可站在众人面前的怪物,浑身通红,显然死得不能再死,却还像活人一样行走、站立。
黎芊芊第三次见到这种怪物,依旧感到震撼人心。
姬玉山适时道:“下面的场景,还请陛下和贤妃娘娘不要害怕,相信巫铃的控制。”
*
押手解开囚犯的脚镣,宇文希在台上大声道:“这位壮士,你叫什么?念你此次配合演出,朕定会记住你的名字!”
囚犯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
押手对公公耳语几句,公公回到宇文希身边,告诉了他。
宇文希又道:“童千震,真是个好名字,待你死了,朕一定会给你题个碑。”
黎芊芊听着这名字,忽然觉得十分耳熟。
童千震,花千鸩?
——其实我原姓童,叫做童瑶……
——我爹爹参军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黎芊芊猛地一震,藏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总该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手持巫铃的人忽地举起手杖,“铮”地一声,黎芊芊不由得捂起了耳朵,而场上的槐尸一俯身,冲向了囚犯。
还在和巫铃对抗的囚犯被狠狠撞倒,甩出几丈远去,还未等他再翻身起来,槐尸的獠牙已近在咫尺。
囚犯撑在地上,狼狈地俯身一躲,险些被咬到手臂。
在槐尸与巫铃的双重胁迫下,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囚犯躲了好一阵,几乎被逼到场地边缘,他终于伸手一抓,顺势扛起槐尸过肩一摔,不过是一些对付凡人的基本武功,可现在的他也只能使出这些来了。
而这一摔,槐尸恰好咬在了他的肩上,一瞬间,皮开肉绽,他的手臂只剩了一点皮悬在身体上。
囚犯吃痛倒下,周身长出了浓黑色的毛发。
他果然是妖。
因为妖重在修炼妖术,所以武功总是要薄弱些,因而在巫铃抑制妖法的情况下,再强的妖甚至敌不过一位初入武门的少年凡人。
在场有人有惊呼出声,有人不动声色,却没有一人出手阻止。
转眼间,那囚犯几乎要化成狼的样子,但仍在一次又一次起身后,坚强维持着人形。
血肉模糊的手臂被他用法术暂时止了血,周身幽绿的光逐渐显现,他不断消耗着,战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面的槐尸还是毫发无损。
黎芊芊看到那一圈圈的光,痛苦地低下头,上次见到这样的灵光,就是在花千鸩身上。
她宁可闭上眼,不忍再看。
槐尸的进攻并无技巧可言,但它胜在不会感觉到痛,它已经没有生命了,何妨再死一次。
幽幽青绿,本应是生机勃勃的色彩,却不止一次地染上血色。
囚犯再度被撞开,他的一条手臂已变成了槐尸的美餐。
赵思轻轻握住黎芊芊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正当此时,忽然有人喊道:“停一下,停一下吧!”
黎芊芊随声音抬起头,巫铃也忽然变了音调,前进的槐尸骤然停止,好像被定身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