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离开后,淮缙翻身下床,将桌上的药揣到怀里。
随后裹紧了衣服,从后窗跳了出去。
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在荒无人烟的夜里奔走,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了。
这里处于北疆的边缘,从最小的坡翻过之后,便没有了寒江雪。
还是枯草,还是乱石。
如同没有人发现他,这里也很难被人发现。
这里是一座小庙。
可今日,门口却早已立了一个人影。
“云大哥……”淮缙道。
对方靠在门框上,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刀,抱起双臂,微微低着头。
在夜里极为显眼的白发垂在他脸边,遮掩了面容,随微风和呼吸轻轻摆动着。
他似乎没有听到淮缙喊他,许是睡着了。
可当淮缙靠近他时,又倏地睁开了一对殷红的眼,而看不出任何睡意。
乌云沉声道:“先拜佛?”
淮缙点点头,但嘴上却在反驳:“都说了不是佛,是赤尊灵使……”
他走进庙里,点了两支蜡烛,又燃了三炷香。
乌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道:“这不是妖族的神吗,你又不是妖,拜了有什么用?”
淮缙插好香,起身道:“可凡人的神不管妖族的事。”
他安顿好所有东西,转过身来道:“怎么样,你那边顺利吗?”
乌云道:“族长在防备我。”
淮缙叹了口气。
乌云从怀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不过,我还是拿到手了,但……”
淮缙两眼放光,正准备接过纸团,乌云却抽回了手:“那人狡猾得很,我找了很久,只能找到这个,可我不相信它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我希望你也不要太相信他。”
淮缙忽然想起来黎芊芊临走时的话。
——你不应该相信苗疆的人。
乌云终究递给了他,他展开那团纸,第一行赫然写着“起死回生”。
下面的药材也是从未听说过,仿佛跟真的一样。
若是黎芊芊在场,一定能认出此方,同花千鸩给她那张药方的用药完全一模一样。
淮缙收好,道:“多谢云大哥。”
乌云道:“你的蛊怎么办?”
淮缙道:“那位黎姑娘赠与我一瓶百毒解,可以稍作延缓。”
乌云道:“可你最后还是会死。”
淮缙道:“等做完这事后再想办法解蛊。”
乌云道:“我不懂你为何如此执着。”
淮缙准备回去了,他又问:“你以后还会来这儿吗?”
淮缙道:“我会定期来参拜的……你为何忽然这么问?”
乌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什么,我也会来的。”
淮缙没有仔细听,最后只做了道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乌云站了很久,而后独自走进庙中,盯着桌上的红瓷娃娃和三炷香。
他也燃了一炷香,学着淮缙的模样拜了拜,最后插到了香炉中。
忽然,“喵”的一声,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只猫,跳上桌子大尾巴一扫,将他刚刚插好的香拨倒了。
这只猫通体雪白,倒是和乌云有几分相似。
“饭团——!”
一阵清脆的女声在远处响起,似乎是在呼唤这只猫儿。
乌云身影一闪,飞速离开了。
*
一大早,黎芊芊便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思绪似乎还在北海楼那边。
她打开了门,原来是小美给她送来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
接过之后,她又陷入了回忆。
“我是不是该死了?”
想着想着,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向肩头,竟真的有两处尖牙印,并以此为起点,浸染出了一片繁复而毫无章法的暗红色花纹。
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回事?难道书上记载的都是假的?
黎芊芊只记得,昨夜在她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心中唯一一件遗憾的事就是再也支持不住了,连遗书都来不及写。
她又叫了小美来,说自己昨日受了风寒,想要一件外衣,又叫她拿来了纸和笔,说是想画画。
她隔着门缝接过小美拿来的东西,罩上外衫,遮挡住那片花纹,又坐到桌前,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遗书。”
得赶紧想好,不然以后可能就来不及了。
那师辰风不知用何种妖术留下了这么一片纹样,宛如一道催命符,时刻提醒着黎芊芊自己命不久矣。
写一些什么好呢……
她提起笔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