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绝望涌上心头,死死缠住她,沉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何次次都是这样?
师兄和宋池欢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时间如鲠在喉,不敢再细想下去。
面对眼前少年的无动于衷,她眼睛酸涩,拎着裙子掩面哭着跑走了。
“喂!”端木青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然而等他叫住郁楚楚时,已经太晚。
少女鹅黄的衣角随着哭泣声消失在浓雾中。
他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气,头疼地揉按太阳穴:“这一个个的,存心要给本少爷添堵是不是?”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
另一位领头的师兄也极为头痛,但还算沉着冷静,他压下烦躁,扬声下令道:“前路迷雾重重,众人随我一同寻找郁师妹,切莫再走散!”
众人深知事态严重,郁楚楚孤身一人,若瘴气入体,意志不坚定,心神失守,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渡凉镇中。
整顿队伍后,众人再度启程。
渡凉镇破败已久,遍地枯枝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受过方才的惊吓,宋池欢草木皆兵,一步三回头,确保没有和大部队走散才肯放心。
端木青艺高人胆大,稳稳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不敢跟得太近,只敢龟缩在队伍中央。
谢妄之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一路上提心吊胆,那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令她脊背发凉。
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时,耳侧传来一道轻柔低沉的嗓音,低得只有彼此两个人能听见。
“你究竟是何时看破的?”
他喷出的热气打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刺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池欢强忍着不敢回头看他,捂住脖子,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
废话,她认不出来他是假扮的就怪哉了!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有那种一天到晚很拽,但不知道在拽个什么劲的逼王气质的,谢妄之是独一个。
当然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堂而皇之把这个理由说出口。
于是她抬起头,试图让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上去更加单纯。
“因为我相信师弟,不是那种人。”
她笑盈盈的,颊边小酒窝像水里泛起的涟漪。
听到这个回答,谢妄之面不改色,袖中指尖却猝然收紧。
相信?
他最厌恶像她这样的人。
又蠢又天真,偏生自己还察觉不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他那个愚蠢的母亲一样。
直到被挚爱亲手献祭那日,仍相信着可笑的誓言。
“真心轻易予人,不会有好下场。”谢妄之忽然道。
宋池欢手指绕着发尾的小铃铛,目视前方,大大咧咧道:“我的真心,从来只托付给我相信的人。”
她话还未说完,前方传来阵阵声响。
浓雾中隐约可见数道黑影蹒跚而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待那些身影走近,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些面色青灰的镇民,眼眶空洞,步履蹒跚,他们受瘴气侵袭已久,分明已化作行尸走肉!
“戒备!”领队师兄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
端木青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间迸发出刺目金芒。
他侧身将宋池欢往后一推:“躲好!”
就在这混乱当口,宋池欢忽觉腕间一紧。
谢妄之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冰凉的手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师姐方才的话尚未说完。”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暗潮汹涌,“不如找个清净处,细细说与我听?”
宋池欢心头警铃大作,正欲挣脱,奈何谢妄之的钳制如铁链般牢固。
趁着众人与行尸混战无暇他顾,他猛地将她一把推向迷雾深处。
失去平衡的瞬间,宋池欢对上谢妄之面无表情的脸。
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冰冷的眼神,残酷暴虐。
那其中明晃晃写着:
看见了吗?轻信他的下场。
*
被推开的瞬间,宋池欢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揉着摔疼的地方呲牙咧嘴地站起身,再抬眼时,谢妄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雾中,就连周遭混乱的打斗声也不见了。
周遭再次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池欢打了个寒噤。
看来这渡凉镇,远比看上去的要诡异的多。
她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扶着身旁枯树勉强站起身。
她本就胆小,经历这一连串变故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