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欢上前一步,身上的沼气逼得身前弟子退避三舍。
她眉眼恭顺,拱手道:“师兄,我为了摘取晴芜崖谷崖壁上一株仙草,不慎失足跌落于此,方才正在找寻出路。”
那弟子点点头,面色了然,以她的资质,做出这种事的确不稀奇。
“我们正奉命搜查逃犯,师妹可否见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弟子问。
宋池欢低头思索了一会,认真说:“有。”
谢妄之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忍住快要飞出银针的手。
弟子脸色一喜:“在何处?”
宋池欢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与谢妄之藏身之处截然相反的、山谷的另一侧深处。
那些弟子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向她微一颔首,旋即足下一点,数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奔她所指的方向而去。
离去前,一位弟子似乎觉得她这灰头土脸、满身泥泞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顺手给宋池欢掐了个净身诀。
柔光闪过,宋池欢只觉周身一轻,连头发丝都变得清爽蓬松。
宋池欢嘴角微微抽搐,原主这修为到底是有多差,连净身诀都使不出,需要别人帮忙。
总感觉临走前那替她施法的弟子眼里明显有几分嫌弃和无语。
可恶,她是明目张胆地被鄙视了吧?!
直到那几道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她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巨石边,对着阴影处弯了弯唇,道:“喂,没事了,出来吧。现在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
谢妄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阳光一寸寸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宋池欢盯着他,叉起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穿着青云宗最常见的弟子白袍,梳起双螺髻,说话时顶端系着的银色小铃铛一晃一晃。
脸上脏兮兮的泥泞被洗去,她眼神明亮,看上去骄傲又不谙世事。
他垂下长睫,手指抵住唇,下颌一道血痕在雪白的面皮上触目惊心,显出几分脆弱无辜的羸弱来。
“……我本是看守后山禁地封印的弟子。”
他眼角余光瞥见少女神色一愣,又道:“近日封印似有异动,却恰逢镇守的一件重要法器不翼而飞。我……我遭小人陷害,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说我监守自盗。”
“执刑阁不容分说便要对我搜魂炼魄!我恐惧之下,万般无奈,才……才拼死逃了出来……”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委屈。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好不可怜:“若真是我犯错,我甘愿受罚,但蒙受此等不白之冤,我死不瞑目!”
白衣少女安静地听着,铃铛声止,唯有山风轻拂。
谢妄之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刚逃出生天,外界消息闭塞,他在赌,这看似单纯的青云宗弟子或许什么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数到最后一个数时,她动了。
淡淡的草木清香袭来,在鼻尖若有若的萦绕。
在她白皙的手快要碰到他时,谢妄之强忍住躲开的冲动,任由她一下一下顺毛似的抚过他脊背。
只听见她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执刑阁的人未免也太武断了些!真是太过分了!”
她声音清脆,眼神里满是纯然善意,写满了“我相信你”。
谢妄之配合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压抑巨大的委屈与恐惧,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上当了。
当真是天真又愚蠢,三言两语就被他轻易拿捏。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池欢极力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这小王八羔子,演得可真像。
要不是她看过原著,说不定她真被他这幅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给骗了去。别说他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放在她的世界,高低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低哑的声音响起,谢妄之眸底聚起恰到好处的水雾,说:“我如今修为尽失,已是无处可去,如同丧家之犬……可否求师姐暂且收容?”
他浑身血污,扮起可怜时,像被风催折的小白花,等待救赎。
宋池欢眼里怜悯之色更浓,随后豪爽地撸起袖子,伸到他跟前,语气慷慨:“收留你可以!但是在此之前,你先砍我一刀。”
谢妄之:“……”
所有的悲情、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她这句执着到诡异的要求打得粉碎。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今天就跟砍她一刀过不去了是不是?!这人是有什么受虐癖好吗?
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和翻涌的戾气,看着眼前那截白皙得晃眼的手腕,咬了咬牙。
匕首从袖口滑出,寒光一闪,他几乎带着泄愤的意味,在她嫩藕似的手臂上划出一刀口子。
既然她这么想挨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