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五)
    季放祯想跑,才刚站稳,便被银蛇绊住脚踝,摔在红莲柔软的花蕊。肌肤与鳞片紧密相贴,季放祯挣扎着,双手胡乱往外推,不小心握到一团硬物。

    那是一只铁青色的利爪。

    季放祯蓦然一怔,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莫非这不是蛇,而是龙?

    “喂!你不要舔我了!”季放祯道。

    银蛇抬起湿漉漉的脑袋,微微偏头,生出两只漂亮威风的小角,竖瞳泛出淡淡的金光,凌厉又慵懒。

    这样的眼神好熟悉,可季放祯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季放祯惊道:“你到底是什么怪东西?”

    龙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舔舐着他脚上的旧伤,身体被鳞片牢牢禁锢,一股强烈的灵气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好强的灵气,让它多舔一会儿!】

    为了吸收灵气,季放祯只能任由欺凌。银龙出其不意咬了他一口,待渗出血,再舔干净,直到那块皮肤泛起水光。

    季放祯从未感受过如此充沛的灵力!

    可说到底,被一条龙戏耍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好事,季放祯还是想跑,银龙不肯相让,季放祯只能妥协。

    微风轻荡,红莲摇曳,唇间溢满清香。季放祯的视野逐渐模糊,眼前现出一个宽肩窄腰俊美无俦的男子,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季放祯骤然惊醒,他急急忙忙坐起来,脸蛋红扑扑的,抱起床单就往外冲,却在这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你要干什么?”萧仰凌问。

    季放祯不敢看他,“洗床单呀。”

    “你尿床了?”萧仰凌故作惊讶问。

    “才不是!”季放祯结结巴巴道,“是流了口水。”

    萧仰凌若有所思,轻笑一声,“真的只有口水?”

    “当......当然了,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尿床?”

    “小骗子。”

    萧仰凌睨了他一眼,语气恨恨的。

    季放祯不知道哪儿又得罪他了,吐槽道:“莫名其妙。”

    连着几晚,季放祯都要在梦中被那条龙翻来覆去的戏弄,醒来总是腰酸背痛,眼下青黑。

    起先是高兴,他的“好兄弟”终于活过来了,他不会当太监了。过了几日,他又开始担心,“好兄弟”会不会被玩坏。

    这些天璇玑道陆续有人遭殃,但因为学子杂役们都有了防备心,鲜少独处,妖怪并未完全得逞。有人绞断了舌头,有人毁了一只胳膊,好歹把命保住了。然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传入民间,镜渊城的百姓人人惊惶,皆说有大妖乱世,连璇玑道也拿不出章程。

    萧仰凌一跃成为元婴期的修士,家主对他愈发器重,两人各自带领数人在璇玑道布下天罗地网,可那只桃妖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不再现身。

    萧仰凌说树妖根系发达,恐怕还有若干分l身,无忧亭的那只虽已铲除,但妖王不死,此事就不算完。幕后之人操纵小妖,却未必驾驭得了妖王,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

    季放祯自认是小鱼小虾,帮不上忙,只能不拖后腿,于是苦学了几招逃跑时的障眼法。

    这日下学,诸葛桓突然神秘兮兮朝他扬了扬下巴,说明日休沐,几位要好的学子要去无忧亭看春景,问他去不去。

    “我不去那里。”

    无忧亭刚死过人,有什么春景可看。

    季放祯不敢去。

    可谷乐也来游说他,说此次集会来的都是有志之士英雄豪杰,季放祯心想:我不去岂不是成了孬种?

    为了摆脱软弱之名,必须去。

    临近清明,阴雨绵绵,镜渊城山色空灵,笼罩于朦朦胧胧的白雾之中,仿佛水墨丹青。

    季放祯的心快要发霉,因为害怕,他特意带上无名佩剑用以防身。

    无忧亭里热火朝天,也不知在讨论什么,有人神色亢奋,有人蹙眉担忧。

    季放祯一现身,大家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奇探究的目光全部投在他身上。

    “他来干什么?”

    “今天说的事情别外传啊,他转头就会跟他的萧仰凌哥哥告密。”

    “就是,一个跟屁虫。”

    “萧仰凌哥哥~~”

    “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云飞哥哥!他们俩私底下都这么叫。”

    “扮猪吃老虎,还得是季放祯。”

    这些修士颇有资历,瞧不上季放祯,与诸葛桓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有人回去路上还在学那句“萧仰凌哥哥”,声音嗲软甜腻,听得季放祯犯恶心。

    “怎么都走了?”季放祯问。

    “你怎么现在才来,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诸葛桓不悦道。

    季放祯嘟囔:“我也没迟到哇。”

    “谁让你天天这个时候喂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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