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写字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顶层几间办公室还亮着，像悬在都市夜空里的几颗孤星。
喻川终于敲下最后一份报告的句号，指尖因为长时间悬在键盘上而微微发颤。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冰蓝色的眼眸被浓密的睫毛覆盖，眼下是遮掩不住的青黑。高强度、长时间的专注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连指尖都泛着酸麻。
办公桌上那座由文件堆成的小山虽然被移平了，但代价是透支的精力。
王义和贺君卓早就撑不住了，一个小时前就被各自那看不下去的“家属”半强制地带走了。走之前，王义还扒着门框，睡眼惺忪地对喻川喊：“川哥……明天再做吧……身体要紧……”
贺君卓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含糊：“喻总……真的……会猝死的……”
喻川当时只是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耗费。明天？明天的文件只会更多，今天的拖沓就是明天的灾难。
此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曾墨言。
曾墨言倒是看不出太多疲惫，他本身效率极高，加上喻川不在的几天里，他远程处理了不少积压事务，负担相对轻些。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向对面那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连平时那份冷傲都维持不住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了深。
他站起身，走到喻川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手骚扰，而是拿起喻川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喝点水。”声音是难得的平和，不带任何戏谑。
喻川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许不适。
“结束了？”曾墨言问，目光扫过他已经黑屏的电脑。
“嗯。”喻川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
曾墨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思考评估。他看着喻川连站起来都显得费力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试探：
“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他顿了顿，观察着喻川的反应，继续说，“我送你回去。”
喻川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拒绝。让曾墨言送他回家？开什么玩笑。他宁愿在办公室沙发上将就一晚。
然而，他尝试起身时，一阵明显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扶住桌子。身体的极度疲惫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曾墨言适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稳当，没有过分亲昵，却也不容挣脱。“别逞强。”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只是送你回去，保证你的安全。喻总要是倒在路上，明天的股市可不好看。”
这话半是关心半是公事公办，巧妙地给了喻川一个台阶。
喻川抿了抿唇，理智告诉他这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情感上依然别扭。他抬眼看向曾墨言，对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最终，极度的疲惫和残存的理智占据了上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曾墨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他帮喻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半搀半拥地将人带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喻川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闭目养神，几乎站着都要睡着。曾墨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毫无防备、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上，眼神复杂。
地下停车场，曾墨言熟练地将喻川塞进副驾驶，甚至俯身帮他系好了安全带。距离极近时，他能闻到喻川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咖啡和疲惫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喻川一开始还强打着精神，但车内适宜的温度和行驶的轻微摇晃如同最好的催眠曲，没过几分钟，他的头就歪向一边，彻底陷入了沉睡。
曾墨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睡着的喻川收起了所有尖锐的刺，显得安静而无害。他放缓了车速，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到达喻川的高级公寓楼下，曾墨言停好车，却没有立刻叫醒他。他静静地看着喻川的睡颜，片刻后，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喻川，到了。”
喻川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还有些茫然，看了曾墨言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道了声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却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笨拙。
曾墨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帮他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静谧的车内格外清晰。
“我送你上去。”曾墨言说着，已经率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
喻川想拒绝，但双脚落地时那软绵绵的感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此刻确实需要一张床，立刻，马上。
曾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