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道
戚:“我的阿弟分明那般勇敢,却死得这般凄惨。”

    “我情愿我一开始就被掳走,这般或许便不会走到今日。”

    阿雁像是置身事外,如同在诉说一个旁人的故事。可所有人都清楚,阿雁分明已痛到极致。

    一抹纯白轻蘸咸湿,她的动作实在轻柔。魏长嘉将手中的手帕塞在阿雁的手心,轻轻握住了阿雁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阿弟那般勇敢,小小年纪便懂得保护姐姐,他下一世必定会过的平安顺遂。”

    阿雁微微怔愣,直直盯着眼前这一张美得令人无法呼吸的脸庞。

    她已然太久未曾感受过来自旁人的善意,哪怕一点一滴。

    待到阿雁情绪稍稍稳定,魏长嘉才又问道。

    “为何你适才说官府中人与这些匪徒狼狈为奸?”

    “阿弟死后,我去官府报案,我朝那县令说那群畜生手段何其残忍,我的阿弟死得如何冤惨。可你知那昏头县令如何断案?”

    “我和阿爹,阿娘,甚至年近七十的阿奶都已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县衙,我们举家上下跪在衙前,苦苦恳求只为县令还我阿弟一个公道。”

    “可这狗官断我阿弟定是上山砍柴不慎跌入山崖,粉身碎骨,尸身被那不通人性的畜牲叼了去,他断我思弟心切,伤悲入骨失了心智。”

    “我不依,他便断我扰乱公堂秩序,赐我杖刑。”

    有女娘义愤填膺:“这狗官干的当真不是人事!”

    “这狗官为何不替百姓办事,反要为那土匪遮掩罪行?”

    ......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那狗官为何要忌惮这群山匪。可直至那夜我跪在衙前昏倒被抬进府衙,醒来发现自己再度被掳走而绑到此处。我才彻底明白,原来县令与这些畜生都是一伙的。”

    阿雁低头笑道,一字一句凄楚悲凉,而又无可奈何。

    “如今想来先前击鼓鸣冤,俱是一场笑话。百姓的命在狗官眼中又何曾是命呢?”

    “现下我问诸位,这世间当真还有公道可言么?”

    原来如此。

    魏长嘉思来想去,这些匪徒在领县如此作乱也未传露一点风声到京都城,原是官府中出了岔子。

    周围的女娘听了阿雁的这一番话后,三三两两皆垂下头默不作声。

    “长嘉娘子,你是个极好的女娘,但这趟水实在太深了。”

    “这群山匪为何敢如此猖狂?便是因他们身后有官府撑腰,官官相护,就算你朋友有大理寺职务挂身,可他一人能敌得过这些山匪?敌得过那些收了好处的狗官吗?”

    “我不知你们是如何混进此处,但眼下还请长嘉娘子快走吧,莫要再管我们这群人了。”

    “自阿弟死后,我已然对活着没有了盼头,苟活这些时日不过是为阿弟不甘,可如今没有人能为阿弟讨回公道,我也便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魏长嘉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阿雁。”

    “你有活着的理由。”

    “你自己,便是活着的理由。阿弟已逝,可你还活着,你年岁正值芳华,人生多般风采你还未曾一一体会,便就这般死于非命,你可甘心?”

    “纵使如今你不愿再顾着自个儿了,你可曾想过你的爹娘和阿奶?若是他们得知你的死讯该将如何悲痛?这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他们可承受得住?”

    “这世间当然还有公道,可并非只有官府能给你公道。”

    “官府给不了你公道,你难道便就自己忍心看着阿弟枉死一场?县令罔视王法,你难道便要为他的错而惩戒自己?”

    “阿雁。你仔细想想,你因这些匪徒家破人亡,终日昏昏,而这些匪徒狗官却因你富贵傍身,犹在这世间逍遥快活。”

    “可这又凭什么呢?你所受的疼痛,难道不该让他们千百倍地还回来吗?”

    “阿雁,只有活着。”魏长嘉握住她的肩。

    她对上阿雁的眼睛:“只有想方设法活着从这里逃出去,才能为阿弟讨回公道。”

    阿雁颤抖着抬起眼又缓缓垂下,如此反复,缄默无言,唯有接连不断的晶莹泪珠展露了她此刻心中的汹涌。

    “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活着回家,不论是为自己讨回公道也好,抑或是为家人讨回公道也罢,我们都须活着。”

    魏长嘉这一番话起了作用,不仅是阿雁,便是屋内女娘眼下个个都充满斗志。

    “长嘉,你同我们说要如何做,我们都听你的。”荆绫先行回应道。

    “对!长嘉!我们都听你的。”

    便是连阿雁此刻也抬起眼,眼角仍旧挂着泪珠,唇角带笑,重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魏长嘉回以一笑。

    ......

    “荆绫娘子,他们捉进来的女娘都在此处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