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像他一样运气不好、赶在中秋胃疼了一下午的倒霉鬼实在不多,除了前面有个摔破了腿正抽抽搭搭哭着的小孩,整个问诊的流程很顺利。医生态度也相对不错,问了症状后触诊的时候,看他脸色很差但还是避免添麻烦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动容。
“行了,慢点起。”医生给他借了个力,又指挥护士给他递了个纸杯,“去那边坐会儿,先喝口热水。你是学生吧,以前就有这种情况还是中秋乱吃东西了?”
“算老毛病吧……谢谢。”谢时予接了水,但他一回答这种问题就很无奈,语言都很程式化,“也不用挂点滴,按您建议开点药就行。就下午疼的厉害点,吐了两次好多了。”
医生盯着他看了看,大概觉得表达清晰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行,那就开点药,回去休息观察。”他一边敲键盘开药,一边多嘱咐了两句:“年轻人别总仗着身体好瞎折腾,饮食规律点。”
谢时予心道自己其实一直是养生系来着,奈何老天不给面子。他一边点头应着,拿着处方去缴费、取药。药房窗口排着队,他靠在墙边等待,胃里的绞痛慢慢开始缓解,等到真正把那一小袋药握在手里时,疼痛已经退到不影响走路了,也算可喜可贺。
于是,谢时予取了药后,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本想要往外走,路过分诊台的时候听见两个小护士低声聊天,好像是说什么因为今天是晴天,月亮才会又大又圆。
是啊……今天是中秋。
从午后就开始不舒服、下午甚至一度被反胃激出来的冷汗爬满全身,谢时予根本没有心力理会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此时他身体情况稍缓,这句话的含金量一瞬间飙升,满月对于国人的象征意义,像是最精准的一击,此刻打在谢时予略显疲惫的心上。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上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多休息,但那点微弱的赏月欲望竟然在空旷的大厅中愈演愈烈。他终究是没有直接走回地铁站,而是默默进了电梯,鬼使神差地对着最高层13楼的键按了下去,似乎应着什么月亮之神的召唤。
顶楼比他想象的要大,空无一人,高处的夜风打在窗户的外壁,发出呼呼的声响。他走到栏杆边,俯视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继而抬头。离开高大建筑物的遮挡,月亮果然离这双眼睛恍若咫尺,伸手可及;偶尔被飘过的云层遮挡,又像是很遥远一般,冷冷地照耀着所有团圆与孤独。
“但愿人长久”或是“不知秋思在谁家”?
就算抛开这些文学表达,谢时予也很喜欢月亮,清辉斑斓,悬于碧空,造物者之无尽藏。比起那个关系多少有点尴尬的家里,他此时的拥有,才是可举目而望的浪漫馈赠。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几分钟,连廊的玻璃门却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手里拿着份文件,边走边打着电话:“对,太倒霉了加班弄数据……对,就在实验室。弄完了弄完了,马上就走。”
他在栏杆另一端停下,借着月光快速翻阅文件。谢时予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不想打扰对方,但还是被他刚刚抬起的眼睛碰巧抓住。
李奉心挂断电话,抬头时恰好瞥见栏杆边的身影。月光勾勒出谢时予清瘦的轮廓,和他手中那个显眼的医院药袋。他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出声。
谢时予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犯某种禁忌,比如在已经无人的医院顶层闲逛,如果还被“值班医生”当成不怀好意的歹人,像港剧里的无间道……停停停,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胃里的灼痛感又开始卷土重来,谢时予按住上腹,低着头,转身走入了来时的电梯。
玻璃门又一次发出响声,是个打扮挺沉稳的,没着职工装,但通过表现和李奉心的反应,这个人大概也是什么命苦医学生,看年龄保不齐是他师兄。
“那谁啊?”
李奉心未经细想,没来由问出这句话,旁边的师兄一愣,对着电梯关上的门毫无用处地看了一会儿:“那我哪知道,就……病人呗,怎么你认识啊?”
“我要认识还问你啊?”李奉心小声嘟囔,“关键是,谁这个时间来医院不去急诊,跑13楼看月亮?”
他凭借一个消化科医学生的敏锐感知,还捕捉到了谢时予刚刚揉胃的动作,这样来看,这个怕不是个什么吸收日月精华的怪人,吃药没用,看月亮能止痛?
“哎呦呵,你管的可真宽,说不定是月亮之神指引呗。”师兄揽住他肩膀,假愠责他少见多怪,“行了别操心了成吗?哥几个已经在自助烤肉那边控诉咱俩了,快快快收拾东西,可能还能赶上最后一波香辣蟹供应……”
李奉心没接话。走出医院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