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也加快了,“那就快点走,争取当第一个露面的求职者。”
他们飞速按了电梯上楼,却发现房间内竟真有其他填表的人。谢时予确实心中微微紧张了一下,但在做了一组呼吸后,仍然面带微笑走上前去,也在招聘册子上留下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隽秀的字体落在白纸方格上,主办方的小姐姐多留意了一眼,张口问道:“你就是谢时予?”
写字的手微微一抖,“新传”两个字的最后一个点被轻轻拉扯出了不属于它的印记。谢时予抬起头看着对面:“是。您知道我?”
主办方没有说什么过于直白的话,只是在他写完名字之后认真看了看那个本子:“嗯,学校看过您的作品,也确实有些了解。”
谢时予这才想起来李奉心通过他本科导师传达过来的信息,即健康传播文章在内部群共享云云。他有些哑然,只能真诚地颔首道:“荣幸,A医大也是我的第一顺位。”
对方按照流程对他进行了意向询问,谢时予因为有所准备,也算对答如流。最后那位小姐姐笑着与他握了手,抛出一句看似简洁但意蕴无穷的话:“这几天留意手机信息,A医大期待您的表现。”
做好了面试登记,他们此行的目的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李奉心陪着人逛过其他展台,看谢时予不再侧目流连,悄悄道:“其他公司你不考虑了?我以为照你的性格来说,会把所有感兴趣的都投一个遍。”
综合分析已有的条件,即使之前学校的领导和他也算是间接有些信息往来,但出于选拔条件的严格与多元,这种岗位成功的几率也并不算太大。这一点谢时予心里很清楚,故而李奉心才有此疑问。
然而他真的问出这个问题时,谢时予却摇摇头:“累了,先这样吧。”
李奉心心中一惊——这人几乎从来喜欢追求行事万全,且不是轻易喊苦的人,怎么能说出这句轻飘飘了“累了”?再开口竟然有些磕绊:“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谢时予轻笑:“能不能盼我点好?没有不舒服,只是住院外加在家休息这几天忽然想明白一些事。”
“我担心的事,其实70%都不会发生,剩下的30%中,又有一多半是无法干预的。”谢时予像是打哑谜,然而又很自然地望着他,“就像你说的,既然这样,让自己慢一点也无妨。就像你私自跟本科导师联系,如果是我以前……”
在他说到“担心的事”几个字时,李奉心就已经突然拽住他手腕拐进消防通道。安全出口的绿光里,他指尖搭上谢时予脉搏,皱眉数了十秒才松开:“心率84,确实不是胃疼。”
“如果是你以前,估计会说——”李奉心听完他的解释,接起话题,突然模仿起谢时予紧绷的语调,“‘谁让你替我做决定、搞这些背后见不得人的把戏的?’,然后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再愤然离场。”
谢时予站在消防通道里,对着李奉心的表演笑了半天。谁料对方温柔而饱含情愫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在这处隐秘的角落抱紧了对方,温热的气息包裹住谢时予,他却不觉得热。
“时予,你现在的选择,哪怕最终不成,仍是你心里真实的所想所念吗?”
“是,”谢时予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他很少这样坚定而迅速地回答一个问题,那双明亮而温和的眼睛中情绪万千,“或者说,这条路……是我的心安之路。”
“那就够了。”李奉心闭上眼,给予他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走吧,我们回家。气象局说今天有特别好看的晚霞,这种东西不用爬观景台就能欣赏到,下午就泡壶茶等着……”
他们的声音逐渐消散在已有夏日气息的风里,过去存在于脑海中的清原山云海,和即将挤入记忆中的灿烂晚霞,正在交织成梦境般的彩虹,不知道将谁的人生填成了那个“100%”。
谢时予推开消防门时,正午的烈阳穿过玻璃幕墙,将两人影子无限拉长,最终湮没在人群深处。
场馆广播开始中午清场。招聘会散落的传单在偌大的露天场馆中轻轻打旋,一个偶然间,某张传媒公司的宣传单被风吹起,正好盖住他们交握的手。
——李总精心设计新的slogan“快速决策者赢未来”下面,是李奉心刚踩上的半个鞋印,像给这仓促的时代盖了枚缓刑的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