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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节的氛围在李家人的友好下更显得十分浓厚,谢时予先是抽时间给父母打了电话拜年,听见弟弟在那边大呼小叫说要吃韭菜馅水饺[注①],谢母还要在打电话的同时分神出来回应他的任性,显然是一派祥和的氛围。谢时予反而放心了些,感觉自己过年不回家的负罪感不至于太重。

    挂断电话,李奉心家的厨房也嚷嚷着饺子馅做好了,他径直起身去帮忙:“叔叔阿姨,我也来一起吧,我擀皮包馅都还行。”

    由于李奉心交代过,李家这边避开了韭菜,做了些玉米肉的馅料。谢时予接过擀面杖时手法娴熟,指尖在紫檀木上一转就推出张完美的圆面皮——边缘薄如蝉翼,中间留着恰到好处的厚度。

    李母刚要夸赞,就见他突然侧身避开飞溅的面粉,动作灵巧得像是面点窗口的食堂师傅躲过热汤。

    “本科在面点店打过工。”谢时予随口回应着家长的问话,一边把擀好的皮码成莲花状,每个间距精确得如同排版,突然被李奉心从身后偷袭——那人正笨拙地捏着露馅的饺子,绞尽脑汁掐出歪歪扭扭的褶。

    李父憋着笑递来另一张围裙:“听方主任说,这小子已经拿腹腔镜缝过0.1毫米的血管了,但是这其他时候,手上功夫实在是……”话音未落,李奉心手里的饺子“噗”地裂开,玉米馅糊了满手。谢时予下意识抓过他手腕,抽了张湿巾精准擦过指缝——动作熟练得仿佛处理过无数次医疗废料。

    窗外风雪渐急,12栋的灯笼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顺着“吉祥蛇”的窗花纸照进屋里来。谢时予把对方裂开的饺子重新包好,悄悄捏成心形——就像某人永远缝不好的练习模型。李母举起手机拍照时,他条件反射想调整自己的表情,却被李奉心突然塞进嘴里的甘草糖打断。

    “怎么样?”李奉心得逞地一笑,“我妈拍照技术也还不错吧?”

    为了遵循除夕夜不碰水的习俗,几人各自沐浴了之后,才来到桌前。电视机放着春晚,年夜饭被轮番摆上桌。李父给自己和李奉心倒上一杯酒,正要给谢时予倒的时候被李奉心一把按住:“爸,别给他倒,他喝不了! ”

    谢时予轻轻一笑:“其实助兴的话……一点也是可以的。”

    李父却没有一些长辈们强调酒桌是种“文化”的通病,他默默收回手上的瓶子,换了温好的葡萄汁递过去:“在我们家不用勉强,自己舒服最重要。”

    谢时予自从记忆清晰起这二十多年来,始终觉得没有一段关系可以保持永恒。但是此刻,在看见李奉心给自己倒饮料的动作时,他罕见地没有将那副事事追求妥帖的模样亮于人前,而是静静地坐着,觉得即便未来仍然迷茫不可知,但这个人,大概就是雪原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往后山高水远或者狭窄小门,他都愿意陪他去过。

    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中,烟花在空中炸开,窗外亦传来喧嚣而杂乱的爆竹声,鞭炮禁燃的条令根本没有磨灭国人对这一传统习俗的热情,反而在愈加短暂的炮声中仰望着无数花火,藉此遥寄思念。

    李奉心捂着耳朵过来贴心问他“听见爆竹响会不会想家”的话。谢时予回答的声音被响声淹没,只能收回目光,手指迅速在早就编辑好的对话框中按了“发送”键。

    “试问岭南应不好?[注②]”微信声音湮没在爆竹声中,他拉住低头想去看他发了什么的李奉心,低声喃喃道。彩色的烟火点染在身侧,他眼中盛满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