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推着谢时予去里面坐下:“你歇着。”转身揪住李奉心的听诊器,“你!跟我去查房!”他一路走一路压低声音:“臭小子,我以为你的话多金科玉律呢,没想到也遇到个难缠的病人。”
阳光照射到医院的地板上,那位“难缠的病人”此刻正在和宣传部的同事打招呼。他汇报了一下近况,像往常一样登陆浏览器报选题,只写了没有一个小时果然感觉又有点没力气,不由得暗骂自己这身体最近这什么造反行为,以前明明好的还算快。
旁边来送资料的护士姐姐盯着他看了一眼:“小谢啊……咱医院可接收过不少爱逞强的病人,你咋不‘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一下?”
谢时予敲键盘的手指一顿,屏幕上的光标停在“本周选题”的开头处微微闪烁。他抬头看向护士,对方手里抱着的病历本轻轻晃动。
“我……”他刚想辩解,站起身来却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晕眩感,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护士姐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李医生预存的。”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奉心旋风般冲进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查房时蹭到的碘伏痕迹。他一把扣住谢时予的手腕:“38小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次输液维持的效果,被你挥霍得干干净净。”
谢时予想抽回手,却被李奉心就势拽起来。方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笑:“看来有人需要重温《医患配合守则》?”他突然扔过来串钥匙,“滚去休息室躺平!没好之前别来宣传科。”
最终李奉心还是心软,放弃了强行把人塞到新租的房子里的冲动——主要是那边有点乱,不太想让喜欢的人看。
把谢时予安顿在医院的值班休息室里后,耐心却严肃地平视他:“作为医生,我这句话你多少听进去些:胃是情绪器官,你越焦虑、越抵抗休息,就越难好。你没有觉得现在自己身体恢复能力变慢了吗?”他说到最后像是出于缓和气氛,抛出一句:“毕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谢时予蜷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职工休息室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李奉心半蹲在他面前,身上留下了匆匆赶来的痕迹。他摘了眼镜,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盛着担忧,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温柔。
“时予,”李奉心的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这里绷得太紧了。”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你以为我没发现?每次你勉强自己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攥紧衣角——就像现在这样。”
谢时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揪着沙发套,指节都泛了白。他缓缓松开手,布料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我……”他声音有些哑,“只是不想耽误工作。”
“是吗?”李奉心理智上并不想戳穿他,然而语气却带着无可奈何,“不想耽误工作,还是不想让别人把你当病人?”
李奉心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枚带着划痕的奖章,现在被做成了钥匙扣,挂在新房的钥匙上。他把钥匙放进谢时予掌心,手指轻轻包住他冰凉的手:“知道为什么选这套房子吗?因为阳台正对我们看云海的方向。”
他话锋一转,像是硬生生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观景的时候,我们会冲着那87%的概率,一往无前;但是对身体来说,哪怕‘我可能没事’的概率高达这个数值,也请你……放过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