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香客
着春风流水若般桃花眼。

    袈裟尽落,卸下了伪装,主持漏出深藏其中的观音痣,玉面无暇,显然是一副神性女子样。

    假佛子见了这番样子,声线一抖:“恁,恁是女佛?”

    林胥倒是见怪不怪,走到大菩萨身边,回头一齐看向主持:“神山神女,玉面观音,看来那场大火也没有把你们这神山烧得有多干净。”

    阿草也不再装作一副少儿无知的样子,伸着懒腰道:“老妖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们神山一派还是这么喜欢坑害无辜女子,真是没品。”

    主持看向假佛子,行礼解释道:“小佛子莫怪,在下苗音,大菩萨座下第一弟子。先前装作主持只是任务所加,还请诸位多担待些。”

    阿草听了仍是一脸臭小子的样子,鄙夷道:“任务所加,呵,你门外的好徒儿,也是任务所加?”

    苗音双手陡然一颤,眼底光华黯淡几分,却是哑口无言。

    大菩萨将手中的佛杖一抖,佛音回响在庙宇之间,她对着阿草道:“大皇子说笑了,大皇子这些年经历无数,心智倒还是与孩童一般无二。”

    阿草“切”的一声,双手互叉,一副看不惯就要换的样子。

    林胥及时制止道:“皇叔,作事要紧。”

    寺庙中并无风动,却能隐隐听到寺庙之下传来沉闷的轰响,像是从远古的地下破空而来一般。

    吊儿郎当的人儿这才止住了话头,嘴角却是平的像是一条线,没有了嘴上功夫的伪装,很容易可以看出阿草看向大菩萨时眼中暗沉的目光。

    林胥摆正了身子,正容面对着大菩萨,谦恭地行礼过后,肃言道:“娘娘,这十五年,您……”他遥远地望向大菩萨,似是在与旧人相对,“受累了。”

    大菩萨原先连托带挂的脸皮此时却舒张开来,露出其中不予示人的慈爱,她杵着佛杖,铃铛环一叩一响,其中的佛光忽明忽暗。

    她展开一丝笑容,发白尽染,话音中的笑声都被年岁印上了半分生涩:“咯咯咯,如今天命归来,大将军嘱咐的事也算是成了一半,也不枉老身苦营神山这些年。”

    老迈的眼神伸向远处,招来了早已泪眼婆娑的苗音,大菩萨继续道:“神殿老神女,无数春秋四载,为师已修得圆满,此后神女一职,你不必理会,像你少时一般,下山自在修行便是了。”

    无数的泪花沉默着流下,苗音叩头而跪,将手中的观音瓶举到身前,她道:“是苗音少时不懂事,苗音愿意重回神女之位,扶稳大菩萨之职。”

    大菩萨巍巍颤笑:“咯咯咯,少时私自出逃神庙,你不愿做着无言菩萨,却不知师傅愿不愿坐这位子。你当真以为如此拙劣的男装,庙里的其他主持会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踏着阶梯弱下去:“新神山早就不需要神女了,来日此事若成,你便带着那好徒孙自在修行,莫要再回寺中。”

    苗音猛地抬头,眼中竟是不可思议之状,她手中一紧,快声问道:“师傅,若是不成呢?”

    “咯咯咯。”大菩萨不再多言,只是转向林胥身前,杵着佛杖缓缓行礼道:“林大当家,佛行数年,我孽已消,愿以穹身化火重塑神山,只盼大当家,能记得着老身回护之命。”

    林胥眼中的痛惜一闪而过,随即正身行礼大拜道:“林胥,必护神山无恙。”

    话音渐落,苗音手中的观音瓶随声而上,在佛杖出洒出一滴杨柳泪,下一刻,大菩萨身周柔柔地护上一圈金光,她最后临言道:“小佛子,这一次,别烧山了。”

    佛杖一打,寺庙身跟着一作抖,大菩萨脱下一身负累,缓缓走向庙外,朝天矗立,合上双眼。

    苗音对着大菩萨重重一拜,再次抬头之时,满脸都是抹不去的坚决,她道:“如今,便只等小将军了。”

    假佛子仍是挠着脑袋,半知半解道:“等大嫂?”

    林胥眼下一沉,放低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地底,注视在某个人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