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含笑接住了台阶,杏眼微动,爽言道:“不知所谓的巡山礼为何事?”
二当家收了眼色,平声平气地解释道:“贾虎山本是不用参与巡山一事的,只不过进来多有宵小之辈作乱,所以今年才加了巡山之礼。”
他继续道:“不计朝堂,江湖之中有四方势力,浮衣山为第二势力,根基稳固,历来主持巡山一事,”
“贾虎山为江湖之首,势力过大,没人希望我们掺和进去,所以我们只是走个过场。先到小势力的地盘,按照当地势力的规矩拜山门,而后便是浮衣山所办的奇遇会。”
“林胥作为大当家,不好直接出面,而大娘子如今算是贾虎山的第二个大当家,自然要应邀赴约。”
他说的倒是轻巧,可如今林胥受伤的事已然在江湖之间传开,这几方势力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拜完山门就走……楚含笑杏眼一眨,面上却是一笑:“原来就是走亲戚,这还不简单,既然答应做这娘子,这戏还是演完的好。”
师叔起了身,顺手将阿草牵到自己手中,和声道:“巡山没问题,这娃娃得让我们带走。”
听言,两位当家皆是面色一变,铜钱声响,两边的话音都已敲定,林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定言道:“可以。”
楚含笑把手一拍,铃铃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胥换神看向师叔,接着道:“不过他,得留下。”
叔侄俩面色也同一变,而后师叔道:“我可以留下,可她们孤儿寡女的,你一个丈夫,一个爹,放得下?”
林胥毫不犹豫,脱口道:“我随娘子前去。”
话音已定,二当家招呼着手,玲珑一蹦一跳地跃过来,笑眼弯弯,话音中带着天真:“大哥哥,大姐姐带上玲珑吧,玲珑会烧火还会做饭哩。”
听言,林胥与楚含笑异口同声道:“不可。”
哪知这女娃娃竟像是得了恩准,移步挪到阿草身边,幼声道:“这样就能陪着小哥哥了。”
阿草眼中的晦暗突地像是没了着落,他不知不觉道:“嗯。”
二当家计谋已成,把那狐狸眼儿一弯,轻笑着对众人告了声顺遂,便招呼着众人离了场。
顷刻间,世界中只剩下两对小欢喜。
……
伶仃的马车起伏在一段山路之中,从清早颠簸到傍晚,幽幽叶色也略显疲惫。
虽然没有将军府中的马车那般温软舒逸,但也算是宽敞无缺,楚含笑和玲珑早已睡了过去,车间只剩下林胥和阿草对坐。
阿草卸下了白日的稚气,换而其上的是与林胥如出一辙的低沉,却又似多出了一份幽暗:“随便找的车夫?”
林胥端坐正位,闭目假寐,他低声道:“嗯。”
阿草一笑,双腿盘坐斜靠窗边:“随便找的,姓冷?”
林胥默然睁眼,目光渐渐下移,薄唇轻启:“这么多年了,大伯是便了口味,竟开始管我叫爹了?”
听言,阿草面上的稚气再不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谋深算:“这个娘子好生不错,阿砚若是不想与其欢好百年,不若将其予了我?”
马蹄声一颤,幽暗月光倾漏而下,窸窸窣窣印上林胥微僵的嘴角。
阿草铃铃笑道:“哈哈哈知道你宝贝她,呆木头东西。不拿你打趣了,诺,昨夜搜来的,我要睡了,小孩子就是喜睡。”
言罢,一张泛黄旧纸移到了林胥手中,正当林胥要查看之时,轰然一作响,马车猛地向着一边倾斜而去……
楚含笑冥冥间揉了揉眼,后背传来点点暖意,外面的声响像是雨夜炸耳的雷声,她竟然无意间想起洞房那日的光景,囔囔道:“林……大当家,你认错人了。”
“没有,我绝对没有认错人!”
耳边一道惊雷,楚含笑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身,却看见面前是一个山野村妇,带着背箩中独属的药香,巴巴地盯着她。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发带轻甩,却只见背后蜷缩成团,酣然大睡的冷玲珑,而坐上的林胥与阿草竟是没了踪影。
楚含笑回过神,她讪笑着摆手道:“大姐,你说的是我?”
说罢,她瞪大了眼睛,反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那村妇一个劲地点头,眼中似有一簇火苗在闪,她张嘴就道:“大将军,你一定是大将军,大将军来接我们回家了!”
楚含笑一脸懵懂,她轻摇着脑袋,抿唇尬笑,摆手回绝道:“不是,我不认得你啊……”
还没等她说完,车帘一闪,皎皎流光倾泻入眼,一群父老儿童谈笑言生间堵满了车门。
“大将军,是大将军!”
“楚大将军,她还记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