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风度翩翩地道来。
楚含笑深吸一口气,施施然坐了下来,绣鞋一动,顺便将桌下的东西勾到了自己脚下。
林胥手中茶杯一停,接着又道:“听闻娘子想要下山?”
楚含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茶杯细品,故作淡然道:“不急,既然是演戏,演完再走。”
“嗯,”林胥不急不忙地应声,接着道:“在你。”
楚含笑微微闭眼,享受这茶香四溢,而后附声:“嗯。”
林胥放下了茶杯,循声道:“什么时候娘子不演了,便可以下山了。”
楚含笑喝着茶享着乐,故作淡然道:“洞房,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今晚之后,你我两相好散。”
手中的茶杯流转着,林胥挑言道:“只是不知这洞房之事,是寒公子来演,还是嫡小姐来演。”
“咳咳——”楚含笑手中茶杯一滑,被呛了口气,她心下犹疑,面上却不变:“大当家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我一直在陪大当家演戏嘛。”
林胥轻抬眼眸,惹得楚含笑又是一抖,他移开目光,款款倒起茶来:“女公子有这份闲心来陪林某演戏,林某,感激不尽。”
言罢,茶壶堪堪落桌,楚含笑却是一口也饮不下去了,面色逐渐趋于苍白,她讪讪地打着哈哈,心中却是擂鼓阵阵。
就在这千草万马过泥潭之际,一个轻灵的女声带着一手好东西出现了。
冷玲珑虽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是却能看到两人的密切交谈,大哥哥和大姐姐聊这么久,肯定是再找方才掉了的衣裳吧。
她悠悠爬出床底,天真烂漫地捡起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春光,灿烂笑着:“大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听,惊雷一声炸响,楚含笑现在脸上只有两个字“*&”。
冷玲珑见大姐姐没有反应,以为是害羞了不敢接,便一步一跃,将手中东西尽数交给了一边的林胥,林胥看着手中的棉团和布条,嘴边压下一阵笑意。
楚含笑这才从满脑子的麻木中清醒过来,反手就捏住了棉团布条。
林胥将手一松,就见楚含笑一脸吃瘪地将东西夺了过去。
他脸上高深莫测的淡然,一看就是早有所知,楚含笑只得乖乖坐了下来,把嘴一撇:“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胥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一双狼眼湿漉漉的,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上车时便知道了。”
楚含笑把嘴一抿,气狠狠地盯上面前的君子:“感情这一番戏下来,你就是在占我的便宜不是?”
林胥哑然,瞒着她装作不知情是他之错,但是与她演戏,却是心甘情愿的。
茶香断断续续,回眸一刻,楚含笑仍是半温半火地瞧着自己,他道:“并非演戏,我之所做,皆为真心。”
楚含笑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沉眸半晌,而后起身走到软榻边,眼中似有几分不解,话上却说的好听:“本姑娘困了,就不演了,你走吧。”
林胥沉下心来,眼底也有几分不解,不过也不再多言,拉着一边的玲珑出了门。
雷声轰鸣,楚含笑将手枕在耳边,心中仿佛有千万叶片簌簌而动,挠得她心痒痒,她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将军府,在军营中,都只见过大伯,老将这种糙男人,再有情商一点,就是谈吐风雅的爹爹,但爹爹也是未曾娶妻。
她不知所谓真心为何物,楚含笑只知道重情重义便是大丈夫,爱山乐水才是真生活。
雨声越发大了,打得她心中的鼓点也越发大了,雷雨夜是她最害怕的事。
因为在这些夜里,她总会想起那年的雪场,想起那一双帝王眼,用着几近疯狂的狠心看向她,把她狠狠地定个穿心刺骨。
但这次却没有了这些寒冷,取而代之的后背的泛泛暖意,说来奇怪,这一夜竟是她睡得最好的一夜。
雷雨呼啸声远去,清晨的扶光倾泻入窗,楚含笑整顿好衣物出门,迎头便对上打着哈欠上来寻人的师叔。
师叔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略过楚含笑便去开门,大大咧咧道:“好侄儿,下山去喽!”
回声荡漾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天雷滚滚,师叔似乎被打通了神督二脉,突地移到楚含笑面前,斜着身子一指:“我侄子呢,被你吃了?”
楚含笑失笑,紧绷的后背终于舒坦了下来,她不再捏着嗓子,用自然的女音回道:“师叔,是我,你的好侄儿。”
师叔大惊失色,踏步上前想要摸摸这淡若普兰的脸,又念及她的女儿身,悻悻放下手:“你,你怎么……瘦了?”
楚含笑无言以对,正当她想要会怼回去时,假佛子念着经走了过来,面色如常,直言:“大哥叫俺来领大嫂入堂议事。”
看来他们贾虎山的人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