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家小姐……”
“你们看她腰间的玉佩,好像是……”
她也不想听她们扯闲话,自方才起她的胸口就有些闷闷的,看到小哥哥被欺负后,更是心痛。
她转过身,正想扶起地上的少年,却被少年狠狠推倒在地上。
“嘶。”
裙角沾到一些少年身上的血,她对上少年猩红的双目,手上一紧,试探道:“小哥哥?你没事吧?”
他颤颤巍巍地扬起头,沾染血丝的发尾和着一抖,头顶一束暖阳穿透冰冷的心骸,面前的小女孩眉间一点凤血,如沐雨春风般的杏眼怔怔地看向他。
小少年恶狠狠地盯着楚含笑腰间的凤玉,仿佛疯了魔一般,低声哑笑道:“定远侯,呵呵。”
小少年屈动着手指,硬生生地向前爬,将要触碰到小女孩衣角时,一串铜钱横飞而来,猛地砸到了他的手上。
随着铜钱踏地而来的,还有稳健的脚步声,衣袖随意地划过半空,带来独属于上位者的尊贵,垂落的发丝先一步围到了小女孩的身边。
来人细发半束,一半慵懒恬洋,一半眉星似剑,腰间古朴沉重的虎符显示出他不同寻常的身位。
“是定远侯!快走快走……”人群哄乱而散,谁也不想触了这位阎王爷的霉头。
定远侯一手托底,一手抚上楚含笑的背,冷声道:“犯人已诛,生罪即消!若有亵渎者,按律杖一百,流三千里!”
小女孩静静地趴在定远侯的身上,□□的双眼看着始终低头的众人,看着他们神色惶恐地散开。
她乌黑的眼珠溜溜地转,方才那串铜钱她是见过的,就在将军爹爹书房的隔间里。
但是,爹爹为什么要把铜钱串扔给小哥哥呢?小女孩觉得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她轻轻扒着厚实的肩膀,抬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小脑袋堪堪才抬起就被身后的手压了回去。
定远侯手中力道一紧,不动声色道:“新皇登基,恩施万民,念此小儿无知,驱逐出城。”
此言一下,跪在地上的人们纷纷应声叫好,感念圣恩,小少年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把抹去嘴边的血。
小女孩终于能看到地上站起的影子和躺在雪地中的铜钱,小心思儿一转,道:“小哥哥,你的钱掉了。”
小少年听到这声音,眼眶忽地一松,看了看面前冠冕堂皇的两人,流露出些许不解。
北风吹过身上的破衣洞,他一咬牙,绷直了身子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屈辱地握在手中。
定远侯回过头,摸不透的阴翳遮盖在他的脸上,他居高临下,低声道:“拿着东西,滚。”
原本缓和了的眼眶再次裂开,少年渗血的嘴唇挤出“假君子”三字,还没冲出口中便被近卫按了回去。
少年又想砸出手中铜钱,近卫眼疾手快,打回了他的动作,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远了去。
定远侯稳步离开,将她抱了上马车。小女孩静坐在软榻,不哭不闹,眼神却还是看向方才的刑场。
定远侯正坐在熊席上,偏头歪向女童,放轻声音用温柔的语气问道:“囡囡,方才可有吓到?”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眼珠咕溜儿一转,嘟嘴儿回:“爹爹既然知道会吓到囡囡,为何还要带囡囡来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加重语气,斩钉截铁地问道:“囡囡怕吗?”
今天的爹爹,似乎与平日不同……小女孩撇了撇嘴,学着定远侯的语气,斩钉截铁道:“怕,”她瞅着定远侯稍微转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压下心中的小九九:“囡囡为什么要怕?”
看这样子,哪是被吓到了,分明是趁着机会套他的话,平日里耍些聪明,他自是不会反对的,但今天这事不能再由着她来。
他一反常态,将脸色沉了又沉。
小女孩抬头一看,晓是往常,就是她当着客人的面砸了送来的礼,爹爹也不会像这般铁着脸。
她心中的怀疑变为了一丝颤动,白齿一咬,嘴角微动,昂首反问道:“爹爹,血光冲天,囡囡确实害怕。只是囡囡不明白,为何爹爹不准囡囡怕那边军血流,草木皆腥,却要囡囡怕乱贼得剿,皇恩得显!”
定远侯倒吸一口气,眼神中夹带一丝亮光,但这份欣赏只堪堪留存了一瞬,下一秒便藏入眼底。
姐儿虽不是他亲生,但却早慧,特别是那股聪明劲儿,与身为少年将军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年岁尚小还好。
若是再大些,懂得些是是非非,懂得今日作为,那这京城,还能容得下又一个女将军吗?
他收回脑海中倒映出的故人摸样,将手收回身侧,闭眼叹气道:“囡囡只用记住,闯天南游地北,有爹爹在,囡囡只管去……但在这皇城中,你得怕。”
看来这事并不像表面一般简单,楚含笑似懂非懂,她低下头,撇了撇嘴又抬起来,随着马车的颠簸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