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尝甜糕
口一说,原以为萧凛会如先前那般温和地说 “只是糕点,阿砚喜欢便吃吧”。

    她都做好了收回手把剩下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的准备,却不想,对面的人突然半站起身,一张俊脸骤然放大在眼前,两人的鼻息都轻拂在对方脸上,不分你我。

    苏满砚的另一只手捏紧了衣角,再一次呆愣在原处,生理性地想后仰身子,萧凛看够了她的反应,又俯下身,咬上她手里的半块糕点。

    对方浅色的薄唇还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指尖,留下濡湿温热的触感。

    萧凛咬走一块,剩下的小半截还留在苏满砚的指尖,小块的糕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的是萧凛咬掉时落下的,有的是苏满砚慌乱中没拿紧掉的,散落在两人脚边。

    他颇为自然地坐回椅子上,如常般道:“味道不错。”

    苏满砚:!

    她低下头,脸烧得滚烫,双手揉搓着膝盖上的布料,心咚咚地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回复萧凛的话,头一次让对方的话落了空,只因她不知对方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更让她不知所措。

    距离太近了,刚刚的距离太近了,绝不是正常的距离,方才的行为也不是正常主仆会有的。

    苏满砚实在无法理解刚刚那一幕,她想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又怕引起萧凛的注意。于是她开始胡思乱想,试图压下所有心悸。

    偷偷抬起头,却见那人一脸自在,甚至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本书,闲适地看着。萧凛又翻了一页,苏满砚像惊弓之鸟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立马垂下脑袋,做一朵隐藏蘑菇。

    这静默的氛围一直延续着,苏满砚不敢动弹,她没有像话本里的女主人公那样掀开帘布观察路程,一来是不想被雪沫子扑得脸僵,二来也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好在她有颗细腻的心,随着马车行进的速度、车厢摇摆起伏的幅度,还有周围环境的声响,她能判断出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

    先是经过热闹的集市,再是严肃的城门,最后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她将一半感官分给车外,另一半却怎么都黏在车内。她能听见萧凛指尖摩挲书页的沙沙声、咽下茶水的咕噜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她能捕捉到附近最微小的声音,这是她和萧凛一同走过的最长、最完整的一段路。

    都说沉浸其中时时间过得飞快,苏满砚还没听完所有的声音,马车便停了,炎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到了。”

    苏满砚刚站起身,便见萧凛合上书也要站起来,她赶忙一惊一乍地说:“殿下不用扶,我自己可以。” 炎昭还在外头,若是被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胡乱编排。

    她说这话没经大脑,见萧凛呆愣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方都没说要扶,她怎就先回绝了。

    果然,那人摆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阿砚这么讨厌本王碰你吗?本王也只是好心,方才见下人为放置阶梯,才想着拉你一把。不过下车阿砚应是自己能做到的,本王也未打算扶阿砚下车。”

    语气委屈,桃花眼水光粼粼,仿佛下一刻便会潸然泪下。

    苏满砚明知萧凛是在演戏,可一向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也没了分寸。前头是美男扮委屈、装可怜,外头又有炎昭一刻不停地催,她只觉自己命格外苦。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怎会嫌弃殿下碰,只是念着殿下大病初愈,莫要费太多力气。”

    嗯......才不是因为害羞。

    两人说的话实在平常,再普通不过了。车外的炎昭却红了脸。

    什么碰不碰的,白日里说这些,不知羞!

    苏满砚跳下马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往下望,他们该是在半山腰,慈恩寺面积很大,既金碧辉煌又古色古香。她越过大门能看见里头宽阔的广场,石墙上一排神龛,神圣又庄重。广场后头是巨大的天王殿,方方正正,黑瓦红墙,透着说不出的磅礴大气。

    她随着萧凛走进大门,广场正中央是巨大的长方形香案桌,两边是祈福的红牌廊,香火丝丝缕缕向上空飘荡。

    萧凛走上前,如其他香客一般双手合十,顶礼膜拜。

    苏满砚在心里默默跟着祈祷,不知怎得,她跨入这寺庙后,莫名心中颇有触动。闭眼膜拜一半,她竟情难自禁流下泪来,内心酸涩不已,像是离群的候鸟受了太多委屈终于归家的心酸不易之感。

    她站在人群中,随行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她觉得自己哭了好一会儿,睁不开眼,无法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等人群懂了,她才挣扎着擦干眼泪,跟上队伍。

    角落一个光头和尚注视着她,观察了一会儿,眼里闪过疑惑,最终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