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万丈悬崖的边缘直直坠落,狂风在耳畔尖啸,像无数根细针,扎得鼓膜嗡嗡作响。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寒意,一寸寸逼近。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唔——”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周屿川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只在边角处漏进一丝极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天花板上欧式雕花的模糊轮廓。
没有悬崖,没有呼啸的风,更没有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只有他自己,陷在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冷汗浸透了贴身的真丝睡衣,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脊背绷紧时凸起的蝴蝶骨和腰腹凹陷的弧度。
可那种坠落的恐惧感,却像附骨之疽,死死黏在骨缝里。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下坠时风刮过脸颊的刺痛,还有五脏六腑都被甩到身后的失重感。
周屿川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额角的碎发黏在泛白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浑身都写着抗拒,却偏偏露出最脆弱的姿态,勾得人想将他彻底揉进怀里。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紊乱的呼吸声,和依旧快得离谱的心跳声,在空旷中反复回荡。
太静了。
静得让他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被抛弃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从门口传来。
周屿川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中慌乱地扫动。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银丝眼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镜框。
下一秒,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汗湿的后颈。
“哥。”
周屿川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下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毫无防备地软倒在那人怀里。鼻尖撞上对方温热的胸膛,才敢将眼底的湿意泄露出几分。
“小安……”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还沾着未散的余悸,像只在暴雨中迷路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归处。
周屿安收紧手臂,强硬地调整姿势,让兄长的脑袋牢牢枕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顺着脊背往下滑,扣住周屿川纤细的腰肢,指尖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腹的起伏。那点微弱的挣扎,在他眼里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属于弟弟的、干净的淡淡沐浴露香气,混杂着独有的体温,将周屿川整个人包裹。
这味道就像一道屏障,将那些令人窒息的恐惧和黑暗,一点点隔绝在外,让周屿川狂跳的心脏,慢慢找到了落点。
周屿川闭上眼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让他安稳下来的气息。
低沉的哼唱声,在耳边缓缓响起。
是很多年前,阿姨唱给他们的摇篮曲。调子早就忘了大半,哼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温柔。
周屿川的心跳,随着那不成调的旋律,慢慢平复下来。他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弟弟颈间的皮肤,往周屿安怀里钻得更深。
周屿安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怀里兄长微微蹙起的眉头,因为不安而轻轻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那点湿润的光泽,像淬了蜜的毒药,勾得他几乎要失控。
周屿川看不见弟弟低垂的眼眸里,那温柔哼唱的表象之下,翻涌着怎样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墨色。
那是一种混杂着痴迷与疯狂的占有,是野兽盯着自己所有物的贪婪,又带着病态的满足。
他的宝贝,又做噩梦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哥哥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变得这么乖,毫无保留地依赖着自己。
像只受伤的小兽,只会往他的怀里躲,只会对着他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周屿安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穿过周屿川柔软的发丝,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他缓缓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兄长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哥,你哪也去不了。”
“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像一道用锁链铸成的枷锁,悄无声息地,将怀里的人牢牢禁锢。
周屿川像是没听清,又或是在半梦半醒间,将这句话当成了最安心的安慰。
无意识地蹭了蹭周屿安的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似乎已经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门外,走廊的灯光昏黄而微弱。
管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