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胸膛抬起,接着慢慢落下。他二话不说,起身站了起来。
谢镜离正要发出疑问,但见景应前往的方向是衣柜,立刻就明白他是去拿睡衣;他这时注意到景应每走一步都会短暂停一下,迅速走到他身旁:“景应,你不要乱动了。睡衣在哪儿?我去拿。”
“没事。我正好还要去洗漱。”
景应拉开衣柜门,一只手伸进去,翻动了一下。他再回身面向谢镜离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套叠好的浅绿色睡衣。
“你可以先试试,穿上怎样。”
景应把睡衣递给谢镜离,扭身合上柜门,去卫生间了。
关门声响起。谢镜离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中的睡衣睡裤。
现在?就在这里,现在就换?
我真的今晚要在他这儿住下过夜?睡觉?
谢镜离扭头看向景应的床。
跟他睡一起……吗?
卫生间传出的哗啦啦水声,让谢镜离从茫然中回过神,再次低头看向手中景应的睡衣。
……换吧!不然他等会儿回来,自己还拿着睡衣呆呆站着不动,不是跟个傻子似的吗?
谢镜离迅速走到床旁,把睡衣睡裤扔床上,脱掉上衣,赤裸的肌肤即刻接触到微凉的空气。
是我说要留下,我说可以穿他的睡衣,我却不动,也太奇怪了。
谢镜离套上睡衣,一颗一颗地系着纽扣。
等他回来的话,就要在他眼皮底下换衣服。谢镜离不想被他看着,被他看感觉很别扭,但……
这种不想被看着的心理,也让谢镜离觉得别扭。
事实上——谢镜离原本打算脱裤子的手一顿,他转过身子,望着屋内的桌椅、茶几、置物柜,没有看到人,只能听到卫生间仍在哗啦作响的水声——只是在这里换衣服,他就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为什么?我之前……
谢镜离回想起来,之前在景应家午睡,他是没有换衣服直接睡。
上次景应发烧,在这里过夜……跟景应隔着帘子,且关灯后只开台灯,是在很昏暗的环境中换的睡衣。
会觉得别扭,是在这种亮堂的陌生环境,脱光身子后换上别人的睡衣……的缘故?
在想这些的同时,谢镜离把睡裤也换好了。
睡衣睡裤是纯棉的材质,细腻柔软的触感。谢镜离不由自主抬高手臂,嗅了嗅衣袖。好香,仿佛是刚从花蜜丛里拿出来的。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谢镜离保持姿势不动,只扬起眸光,与一出来就顿住脚步的景应对上视线。
“你回来了。”
谢镜离放下手臂,对景应微笑道。他都没有留意水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景应似乎变得迟钝。他隐隐约约“嗯”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往谢镜离这边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未从谢镜离身上离开。
谢镜离很快理解他是在看穿在自己身上的睡衣——或者说,他是在看穿着他的睡衣的自己?
“咱们两个身高差不多,你的睡衣我感觉我穿上没有不舒服。”
谢镜离笑着将双臂朝两边举高,最大面积地向景应展示,并也低头看了看,再抬头看景应。
他认为“没有不舒服”就已经是自己的最高评价了,因为他平时都是裸睡。
景应又“嗯”了一声,移开视线,说自己已经把备用的洗漱用品放在洗漱台上了。
“好。谢谢你。你怎么还会有备用的啊?”
“网购的时候买多个会更便宜。”
“哦……说的也是。”
这小子这么省钱啊。
刷牙时,谢镜离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想。
他难道没我想象得那么有钱?但是他那些相机那些镜头,还有花钱在网上陪聊……
“学弟,你说,我睡沙发还是睡床?”从卫生间走出来,谢镜离对坐在床上的景应问道,“睡床,我会不会不小心碰到你崴到脚的地方?”
他翘起唇角,表面在询问,实则又是在试探,又是让景应做选择、下决定,让景应给出确凿答复。
“你想让我跟你睡一起吗?”景应沉默片刻,盯着谢镜离的眼睛道,“学长,你想睡哪里?”
哎呦这小子,又来“把问题抛回来”这一套。
“我……嗯……”谢镜离装作思考了一番,然后抱臂笑道,“你让我说实话,我当然是想睡床。床还是比沙发舒服。”
“那就睡床吧。”
“可以吗?万一我……”
“学长,你能不能尽量避免‘万一’?”
“……好。”
这小子,还挺有脾气。这种时候倒不像个自卑的暗恋者了,还会提要求不让喜欢的人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