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离想,景应不会答应的。
但是,景应心软。他一开始态度强硬,但如果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可能他就会像篮球赛那时松口。
景应。不准去。
不准去。
为什么?你又不是他的部长了。就算是,你也无权干涉吧?想不想去是他的权利。
景应,你想去吗。
不准去。
不准听别人的。
不想让他听别人的。
不想让别人用他。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景应身边,找他拍照。甚至还有美女帅哥笑着勾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脸让他指导姿势。
不行。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如黑色的潮水,快要把景应吞没。谢镜离挤不进去,不仅碰触不到景应,就连目光也快要找不到他。
不要去。
不要跟别人。
只想让他跟我……
“学长。学长。谢镜……”
午后床上,眼见还叫不醒谢镜离,景应本来要出口叫他的名字,却看到他睁开了眼睛,最后一个音哑在了喉咙里。
景应脑袋宕机,肌肉本能地僵硬,后背冒出涔涔冷汗——他的身体还记得被揍的恐惧。
他应该赶紧防御,赶紧躲避,赶紧从谢镜离怀抱里离开——奇怪,两人在午餐后躺在谢镜离的床上睡得好好的,明明是谢镜离突然抱住他,把他弄醒,还一直蹭他,越抱越紧,让他快要无法呼吸,他才叫他,他理应没有任何错反而是受害者才对。
意外的事发生了。
景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自卫措施,谢镜离意识清醒了,猛地松开手臂,并用脚和肘做支撑点,身体蹭着床面快速往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墙,与墙紧紧贴得快成为一体,退无可退。
谢镜离喘着气,瞪着景应。他这瞪眼并无恼怒之意,只有惊慌,就像一醒来就看到自己害怕的事物吓了一跳般。
景应征神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谢镜离不可能会害怕,会惊慌。
即使真的被吓了一跳,谢镜离也只会二话不说先一脚把对方踹飞才对。
谢镜离解决问题,从来都是死磕着犟着那股劲儿必须把问题“解决”不可,而不是躲避问题。
景应注意到谢镜离的脸很红。
他以为是刚才两人挨得太近,热气熏的;也可能是谢镜离现在情绪激动造成的生理反应。
情绪……或者也可能是他……
谢镜离看到景应突然触电似的浑身一抽搐。
接着,景应迅速翻身背对谢镜离,并将夏凉被往上拉,遮住肩膀。
似乎还不够,他又往上拽被子。他的耳朵,他的后脑勺几乎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他头顶一根根黑发在夏凉被上方露出“尖尖角”。
是突然不舒服吗?
谢镜离:“景应。”
景应“嗯”了一声,然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睡觉。”
谢镜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哑。
着凉生病了?
体质真差。但谢镜离发觉自己的喉咙也很干。
秋天快过去了,气温越来越低,这种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感冒发烧。
吞咽唾液润润喉,谢镜离目光找到了脚旁成一团的另一条夏凉被。他将它拽过来,盖在身上,翻身面对着墙,闭上眼睛。
还是很困很累,但是睡不着了。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身体困累,但大脑兴奋。大脑兴奋个什么呢……
谢镜离想起刚才自己和景应抱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呼吸又变得急促。他死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仿佛把墙盯穿就能抹杀掉刚才的记忆与感觉,仿佛这样就能好好控制呼吸。
我为什么会跟他抱在一起?是他先抱我吗?他为什么抱我?因为他喜欢我。我为什么没揍他?记得上次,上次好像也是这样。我也没揍他。我反而那次……还继续睡过去了。那这次,我怎么……
谢镜离继而又想起了,自己醒来之前做的梦。
那种恐慌、焦灼、烦躁的情绪也随之重新浮上来。
好糟糕。心情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很差,很糟糕。
不想让那个梦成为现实。
现实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景应不能……
谢镜离从没有想到一个梦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且影响的程度之深、时间之久,都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仔细想想也难怪,他基本上从来不做梦啊!都是闭上眼再睁开眼就已经睡了一觉——距离做那个梦已经过了三天,他时不时仍有种焦躁,还有种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