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的镜头感很好,每一次交上来的照片,十张里有七张能过严苛又事多的老师的法眼——谢镜离的噩梦之一就是所有照片都不过关,那样会严重地在老师那里留下不会指导学弟学妹、当不好部长的差评。
想到这里,谢镜离又回忆起过去一年,有时大晚上一个电话让重写稿子,有时稿子都准备发了突然又让修改,辛苦修完却说“还是用第一版吧”,有时沉住气正在看学弟学妹写的稿,突然又来急稿,只要一带“急”字,意思就是来不及给干事分配任务了部长亲自上吧。
这还只是文字稿的各种问题,至于海报设计排版照片视频,给上面汇报给下面通知半天没回应,跟其他部门跟打印店联系沟通……
这个部长谁爱当谁当吧。谢镜离数着日子盼望着过完这学期赶紧卸任,到了大三……
“学长。”
谢镜离回过神,刚扭头,脸却贴上冰凉的东西。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到是景应递过来的矿泉水。
“啊,谢谢。”谢镜离接过水。
用矿泉水冰脸这个动作还挺亲密。
谢镜离心想,如果景应是微笑着,说不定还挺撩人,他长得本身就不差。
然而他还是顶着那张面瘫脸,导致他这一系列举动都仿佛机器人遵从程序指令般,毫无感情波动。
“我们去那边的阴凉地,看一下照片吧。”景应边说,边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递给谢镜离,“擦擦汗。”
谢镜离应了声,再次道谢。
我热得有那么明显吗?我流汗都流得让他忍不住让我擦一擦了?
谢镜离生怕自己露出破绽,这会儿一发现景应看出自己很热,就开始自动思考原因。
可能是呼吸声有些粗重?刚才还有好几次抹汗的动作。对了,还有手上从某展位拿的折扇,刚才没忍住一直在对自己扇风。
谢镜离把景应给的纸巾展开覆盖到后颈上,再拿回来,纸巾全湿了。
这么多汗水,他首先脑补出自己满头湿淋淋的狼狈模样。太尴尬了,不光景应,刚才还被那么多人看……
之前没想到在太阳光照下,穿着汉服会这么热,主要也因为一直在走路,还要一直保持很精神的样子,毕竟几乎走几步就能遇到认识的人。
胳膊也好像都是汗水,黏着袖子很不舒服。好想把袖子全部撸上去,但那样看起来太不雅观……
靠近展区的长椅都被坐满了。谢镜离跟着景应往绿荫深处走,人越来越少,空长椅变多。两人坐下,喝了水,一起看相机里的照片。
几乎每个展区,景应都拍了五六张照片:立着画架、手持画笔,进行水彩写生的人,实景与画作都入镜对比欣赏;人们围着桌子一同折纸、剪纸,最终所有作品满满当当挂成一面纸艺墙,视觉冲击强烈;在清风中,在精巧的茶具面前进行茶艺,透过照片传出自然、宁静之感……
“嗯……这几张都挺好的……要不然都先保留……”
谢镜离伸手,想前后切换照片对比选择,但手还没碰到,相机就被景应往远处挪了一点儿距离,像是拒绝他的触摸。
又是这样。相机能让别人直接保管,而他哪怕只是想摸一摸都不允许。谢镜离悻悻地要缩回手,然而出人意料,景应像是反应过来,又把相机挪回来,并告诉谢镜离怎么切换照片。
他把相机给他了。
这孩子终于有所改变了。
谢镜离心情异常欢愉,他知道这说明自己的努力起效果了,他就喜欢这种因自己的行动连朽木都能开花的成就感。他专心致志地继续看照片,景应的视线聚焦到他的脸上。
恰时来了一阵微风,景应看到谢镜离被汗浸得更加黑亮的头发被吹起来,透过树叶缝隙射下的斑驳阳光翩跹于他的脸上,他唇角翘着,笑容好像都变得更生动了。
想拍下来。
景应视线移向相机,瞟见谢镜离正在看他拍的校园花景。
记得在两人前往紫藤瀑布的路上时,两台无人机在他们头顶上飞。那是学校新媒体中心的,负责如抖音等各新媒体平台的直播宣传。
“我们只用负责把公众号的推文做得好看一些。”谢镜离说,“前期海报策划都是我们做的,后期视频剪辑让他们做,到时候我们直接用他们做的,放推送里。”
“他们摄影组的也有在录像,我们也录一些。照片和录像都是工作留痕,以后都可以放进你的工作汇报总结里。”谢镜离对景应笑道,“以后你找这方面的工作,也可以做成作品集附在简历后。”
说完,他走到前面。景应看着他的背影与紫藤瀑布,在他侧身与紫藤花对视时,抬起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