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的气势猛然收敛了大半。

    男人看到少年正湿漉漉地站在外面幽暗的光带中，就像是一株被雨水打湿即将压折的细苇，脸色苍白，那两道鼻血却红得刺眼。

    叶墨停下脚，呆呆地看着凌绝。男人背后的光屏太亮，亮得他有些头晕，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觉到那股灵力聚集着，就像是暗夜的火苗，不停地吸引着他。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凌绝……”

    灵气……

    男人大踏步走了过来。

    军官们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一向冷硬果决的少将走到合金门外，单膝蹲下，伸手去擦少年脸上的血。

    他们还待细看，凌安已经走了进来，站到少将刚刚站着的位置。

    会议还没结束，只是换了个人主持而已。

    合金门重新合拢之前，眼角悄悄外瞟的军官们看到他们的少将袖口刚碰到少年皮肤，又猛地顿住，像是生怕军装的布料粗糙，转而改用了手掌。

    等他们再想继续看时，视线就被厚重的门阻断了。

    门外，凌绝擦了两下，发现鼻血已经干了，根本擦不掉，只好加重了一些力道，指腹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蹭出一大片红痕。

    叶墨疼得“嘶”了一声，生理性泪水瞬间滑落，混合着血，一塌糊涂地糊在了下巴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灵力，没有实力，也没有任何退路，一睁眼就是冰天雪地，唯一的火源还先烫了他一下。

    从现代穿到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又从修真界穿到食不裹腹的原生星，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委屈突然全都爆发。

    少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哑又闷，就像是幼兽被踩到了尾巴，委屈得直抽抽。

    “你……你弄疼我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凌安张开的嘴停了半天，又缓缓合上。

    甚至还悄悄给光屏静了音。

    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合金门上，耳朵齐齐竖着，却没人敢出声。

    凌安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合金门留了条几不可察的缝隙。

    少年带着哭腔的鼻音从缝隙中断断续续地飘进来：“……疼。”

    “马上就好，别动。”

    “你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儿。”

    “一直陪我……”

    “好，别哭。”

    男人的声音低而乱，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平日里那个冷面少将。

    得到了“不离开”的承诺，叶墨空落落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凌绝从来都没骗过他。少年吸了吸鼻子，往男人面前凑近了些，抓起他一只手放到了自己后脖颈上。

    要吸灵气。

    凌绝半蹲着，任他动作，另一只手则用指腹不断擦着他的眼泪：“别哭……我轻点，好不好？弄疼你是我不对，别哭……”

    他的语气笨拙，到最后只会反反复复说着“别哭”，完全没了在战场上下达指令时的英明神武。

    叶墨感受到他的安抚，干脆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到男人怀里，不停地蹭着，试图把一直以来所有的不安都蹭掉。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有人猛掐自己大腿，有人把咳嗽憋成了闷哼，还有人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原来少将也会哄孩子”。

    包括凌安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在通讯群里疯狂刷屏。

    【军官A:卧槽，娇娇？】

    【军官B：少将……在哄孩子？】

    【军官C:那是哄吗？那叫手足无措好吧？】

    【军官D:我们会被灭口吗？】

    【军官C:少将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凌绝看着少年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自己制服上，无奈地叹气，擦完眼泪的手又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上轻轻帮他顺气：“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神奇地抓住了叶墨心底一直盘旋着的不安，缓缓驱散，把已经陷入到崩溃边缘的少年一点点重新拉了回来。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凌绝干脆托住他腿弯，把他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舰梯走过去。

    合金桌两侧的军官们仍然低着头，耳朵却越伸越长，恨不得直接伸出合金门的缝隙继续听一听墙角。

    凌安轻咳一声：“继续开会。”

    顿时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