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湖水被船身破开的轻柔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
忽然，星一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对眼前人说道：“奇怪……明明从未见过夜公子，为何……会觉得有些熟悉？”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带着点不确定的茫然，仿佛只是无意间流露的感触。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夜暮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僵硬极其细微，快得如同光影掠过，若非星一正专注地看着他，几乎无法察觉。就连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也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并未立刻回答。面具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在炽烈的阳光下，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阳光晒得凝滞，带着灼人的温度。
星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这细微的变化，他歪了歪头，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排除了荒谬可能性的笃定：“尤其是这双眼睛的感觉……很像……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顿了顿，随即自己便摇了摇头，失笑道：“不过，肯定不可能的。他……他的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好了没。而且，他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似乎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被阳光晒得有些干涩：“是么，人有相似，并不稀奇。”他将这归结为最寻常不过的巧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这灼人的日头。
星一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夜公子说得对，定是我糊涂了。大概是今日落水，还有些惊魂未定，说了些奇怪的话，夜公子莫要见怪。”
他巧妙地用“惊魂未定”为自己刚才那番大胆的试探找了个完美的台阶，显得合情合理。
夜暮的目光在他带着歉意的、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那灰白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沉淀下去，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淡淡道：“姑娘无事便好。”
对话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空气中那瞬间的凝滞与夜暮那微不可察的僵硬，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扩散。星一知道，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将“熟悉”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种了下去，并且，是以一种最无害、最难以追查的方式。
他不再纠缠于此，抬手轻轻挡了一下有些刺眼的阳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真实无害。“阳光有些烈了，”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我也该回去了，妹妹性子急，等久了怕是会担心。”
夜暮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指尖，和那微微眯起的、仿佛不适应强光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在星一微微欠身，即将转身的瞬间，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低沉，却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丝：“需要派人护送么？”
星一微微摇头，唇边绽开一个清浅而疏离的微笑，这微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不必再劳烦，我的同伴应该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一次，夜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沉静，落在星一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上，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夜公子也请保重。”星一再次颔首示意，转身，在侍卫的陪同下踏上了连接码头的木板。
他的背影逐渐融入码头熙攘的人流和明晃晃的阳光里。夜暮依旧立于船头，身形挺拔，在炽烈的日光下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他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得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星一说觉得他“熟悉”的那一刻，在听到那个关于“眼睛看不见”的人的描述时，他平静无波的心湖之下，掀起了怎样的暗涌。
——
与心急如焚的瞳瞳和琥珀汇合后，自然免不了一番关切与询问。星一只简单解释被好心人所救，略去了夜暮的身份和细节。瞳瞳见他无恙，这才破涕为笑，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翌日，武林盟广场依旧人山人海。星一换了一顶新的帷帽，与瞳瞳、琥珀一同前往甲组擂台区。
刚走到附近，就听见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嘿！炽雪！这边这边！”
只见巫九正站在人群前方，用力地朝他们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三两步蹦跶过来，笑嘻嘻地对星一道：“没想到你的对手居然会是昨天那个女人，你要小心咯！”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紧挨着星一的瞳瞳身上，顿时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指着瞳瞳脱口而出：“哇！这才一天没见，你女儿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