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两人交手的最后,姚元德终究略逊一筹,踉跄落地,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翻涌着浓烈的阴鸷与不甘。

    武功,曾是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历经屈辱磨难后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一路向上攀爬,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却总被无情碾压。

    当初的白殊,那个看似养尊处优、骄纵贪玩的少年,武功竟不输于他;如今这个顾凛宵,明明只是仰仗祖荫才坐稳将军之位,武功内力竟也压他一头!难道真有人生来便注定低人一等?他付出的一切血泪,最终不过是个笑话?

    他不服!幼年从饿殍遍野的尸堆里挣扎求生的记忆、少年时被打骂欺辱的烙印、被迫成为阉人的屈辱……他承受了这么多,不是为了今日再被他人践踏尊严!

    杀意在胸中沸腾,又被姚元德强行压下。此刻杀了顾凛宵,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喧闹刚落,沈净月闻声而至。目睹院中一片狼藉,她气得几乎跳脚。

    “你们在做什么?!”看着庭院中一片狼藉,沈净月怒不可遏,“把我沈家当比武场了?要打滚去别处打!”

    今日是她贺封郡主的大喜之日,顾凛宵身为客人不知分寸也就罢了,连姚元德也敢如此放肆!刚坐上这东厂厂督的位子,翅膀硬了,连她也不放在眼里了。

    “元德,”她强压怒火,先打发姚元德,“你若无事,便去未央宫保护姐姐。”

    待姚元德阴沉着脸退下,她锐利的目光转向顾凛宵:

    “顾将军,若不想赴宴,大可不必来!何必专程来打我的脸?”沈净月冷冷道。她认定顾凛宵就是为了报复原主当初给他下药,原主那不是没得逞吗?他到底有什么好气愤的?一个大男人如此小肚鸡肠,一件事记到现在,真是无语。

    “郡主以为本将军想来?”顾凛宵甚至懒得正眼瞧她,语气冰冷,“若非清儿在此,我此生都不会踏入沈家半步。”

    沈净月的火气“噌”地窜起:“那你滚啊!说得好像我们沈家求着你来似的!”

    “还有,你口中的清儿,也是你嫌弃的‘沈家’的丫鬟!你和她绝无可能,趁早死心,别再自取其辱!”

    “有无可能,轮不到你置喙。”顾凛宵面色阴沉,声音却依旧冷硬平静,与沈净月的怒喝形成鲜明对比。

    “只望郡主莫再使那些下作手段,否则……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丢下这句警告,顾凛宵拂袖而去。

    “啊——!气死我了!”沈净月气得跺脚大骂。原主造的孽,如今这口黑锅却要她来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另一边,星一正打算折返花房再取些花束,却在路上遇到了行色匆匆的丫鬟小霞。

    “清儿姐姐!”小霞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急急将一个梅瓶塞到星一手里,“我肚子疼得厉害,得赶紧去茅房!求你帮我把这瓶酒送去给沈管家,就在前院!”

    星一接过梅瓶,点头应下:“好,我替你送去。”

    待小霞跑远,星一揭开瓶盖轻嗅。一股清冽甘醇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深秋凝露般的韵味——是上好的秋露白。他对酒兴趣不大,但管家索要此酒,多半是奉了沈孟鸿之命。

    星一寻到前院正忙得团团转的沈福,递上酒瓶。

    “怎么是你送来的?小霞呢?”沈福诧异。

    “她腹痛,托我转交。”星一解释。

    “行,你既然得空,”沈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手将一本厚厚的礼单和笔墨塞给星一,“就替我把这些礼账先记下。你是小姐身边人,该会写字吧?我这儿实在抽不开身再找人。”

    星一:“……”他其实并没有空。

    可沈福不容分说,抱着酒瓶转身就走,留下星一捧着礼单笔墨站在原地。

    ——

    素有帝都双姝之称的师家两姐妹也来参加了宴席。

    师盈盈本对沈家的宴席兴致不高,但妹妹师瑶瑶一反常态执意要来,令她倍感意外。师瑶瑶素来与沈净月不睦,此举实在蹊跷。

    师盈盈想起上元宫宴时,顾凛宵求娶沈家丫鬟清儿又被拒的轰动一幕。当时她虽在场,却未能看清那丫鬟容貌,只觉震惊。

    更奇怪的是,师瑶瑶那日称病未赴宴,事后师盈盈提及此事,师瑶瑶竟瞬间脸色铁青,那神情……竟像是被人夺了心爱之物。师盈盈曾疑心她是否倾慕顾凛宵,却被师瑶瑶嗤之以鼻:“喜欢顾凛宵?他也配?”

    师盈盈此刻恍然:瑶瑶此行,怕也是冲着那个叫“清儿”的丫鬟来的。

    师瑶瑶果然在寻人,她找到沈净月时,对方刚送走顾凛宵这尊瘟神,正在气头上。一见师瑶瑶,沈净月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等师瑶瑶开口询问清儿下落,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呵斥,直接让她“滚”。

    师瑶瑶被沈净月的粗鄙无礼气得够呛,心中愈发坚定了要将清儿带离此地的念头——绝不能让清儿被这种人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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