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你骗人!”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你昨天明明说晚上线上找我们!我等你等到半夜!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帮我们了?”
欧阳方毅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搞得一愣,尤其是那句“等到半夜”,让他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他确实把手机扣过去就没再管,甚至刻意忽略了可能存在的震动。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书包,坐下,目光甚至懒得给胡孟阳一个,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哦,昨晚睡着了。”
这个理由如此敷衍,如此不走心。
胡孟阳显然被这过于糊弄的回答惊呆了,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睡、睡着了?!你……”这算什么理由?小脑搏击大脑想出来的吗?”
欧阳方毅似乎也觉得这个借口过于狗屁不通,沉默了几秒,或许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作祟,也或许是昨天那瞬间的成就感还在隐隐作祟,他破天荒地又加了一句,眼睛依旧看着自己的桌面。
“那个破柜子……你们打算就那么摆着?丑得没法看。”
胡孟阳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马上又兴奋起来:“当然不是!我们计划把它改造成一个超级……”
“贴满标签。”欧阳方毅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清晰的概念。
“什么?”胡孟阳没反应过来。
“外面,贴满所有骂我们的话。差生、废物、垃圾……怎么难听怎么贴。”欧阳方毅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穿透力,“里面,弄点不一样的。镜子,灯,或者你们谁画得好看点的破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最后总结道:“……至少比你们瞎搞强点。”
说完,他就再也不肯开口了,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一副别再烦我的样子。
胡孟阳愣在原地,眼睛却越来越亮。
外面贴满标签……里面弄点不一样的……镜子……灯……
这几个简单的词像火花一样瞬间点燃了他的思维!之前所有零散的想法突然找到了核心!
“我靠!同桌!你真是个天才!”胡孟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发颤,“标签牢笼!外表是别人眼里的我们!内在是我们真正的自己!反差!冲击力!艺术!太对了!就这么干!”
他再也顾不上质问欧阳方毅为什么失约,转身就冲向梁夏暮天和另外几个核心成员,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这个“欧阳方毅创意”虽然原作者本人并不想认领。
梁夏慕天听完,挑了挑眉,看向欧阳方毅那个冷漠的背影,啧了一声:“行吧,这主意……确实比瞎堆东西强。”
于是,在胡孟阳极度兴奋的号召和“这是欧阳方毅想的点子!”
欧阳方毅:“……”的加持下,这个被命名为《标签牢笼》的计划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九年级九班陷入了一种神秘而狂热的状态。
老陈当然发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他在某次课间,端着枸杞茶杯,状似无意地溜达到正凑在一起激烈讨论的胡孟阳和梁夏暮天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
“搞点东西,可以。”
“别把天捅漏了。”
“也别把我提前气退休了。”
这就是默许了。只要动静别太大。
于是,这场“神秘的仪式”在老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全班,除了某个试图置身事外却提供了核心创意的家伙的投入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而欧阳方毅,则继续活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表象之下,只是偶尔在放学时,会下意识地瞥一眼那个被众人围着的、渐渐变得不一样的破柜子。
几天后,胡孟阳他们已经基本按照“内外反差”的思路开始动手了。柜子外面贴满了各种写着恶语的废纸,内部开始粘贴镜片和布置灯带。
胡孟阳兴致勃勃地拉着欧阳方毅,想让他这个“创始人”验收一下初步成果:“同桌你看!是不是完全按你说的弄的!这反差感绝了!”
欧阳方毅被吵得不行,终于吝啬地抬眼看了一下那个花花绿绿、贴满“垃圾”、“废物”的柜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幼稚。”他吐出两个字。
“啊?这不是你的方案吗?”胡孟阳的热情被泼了冷水,“哪里幼稚了?这多直接啊!”
欧阳方毅放下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贴满骂人的话,然后里面放点好东西。除了能让你们自己爽一下,还能证明什么?告诉别人我们其实没那么差?乞讨来的认可,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