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样剐了胡孟阳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英语练习册,几乎是把脸埋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尴尬地咳嗽着、摸着鼻子、假装看风景地散开了,试图掩饰刚才那丢人的集体条件反射。
胡孟阳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恨不得隐身消失的同桌,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冰山同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嘛!
至少,反应还挺可爱的。
他凑过去一点点,忍着笑意,用气声问:“喂,同桌,所以……我这英语水平,过关了吗?”
回答他的,是欧阳方毅练习册又翻过一页的哗啦声。
欧阳方毅的笔尖悬在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上,久久没有落下。
“How are you?”
“I''''fihank. And you?”
那两句愚蠢的、几乎是刻进DNA里的对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尤其是他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回应,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刺耳。
为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让他心里堵得慌。
这不是简单的丢人。如果只是丢人,他顶多恼火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忘记。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别扭。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某种界限,某种将他与这个吵闹、无序、被默认“废了”的班级隔开的屏障,被那句不经大脑的、条件反射的“I''''fine”给轻易打破了。
他下意识地接上了那句话,和班里其他那些哄笑的、起哄的、同样不假思索接话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被归为了同一类——那种会被这种低级玩笑触发、脑子里装着同样固化程序的人。
可他明明不是。他一直在努力地、沉默地证明自己不是。
他想考上高中,就是想彻底斩断这种关联,离开这个一旦被打上烙印就很难撕掉的环境。他努力学习,也是为了在心里筑起一道高墙,告诉自己:我和他们不一样。
但刚才那个瞬间,那道墙好像塌了一小块。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种“一样”的感觉,竟然……没那么令人排斥?甚至在那瞬间的尴尬之后,心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共鸣?或者说是某种集体性的、荒谬的默契?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更加困惑和恼怒。他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这种被拉入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我们”之中的感觉。
他用力攥紧了笔,指甲几乎掐进塑料笔杆里。
都是那个胡孟阳害的。自从他来了,一切都在失控。吵得要死,烦人,而且……而且总能莫名其妙地戳中一些奇怪的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全部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的英语题上。
选项A: ...phenonon...
选项B: ...standard...
选项C: ...response...
选项D: ...refle...
response…
那个单词像根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该死的条件反射!
“同桌,这里九年级是不是要学化学啊?你见过那个化学老师吗?你觉得会不会很有趣?”
化学?他现在只想给这家伙嘴里灌点硫酸看能不能让他安静点。
他没抬头,也没吭声,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明确传达着拒绝交流的信号。
但胡孟阳显然不具备接收这种信号的天线。他见欧阳方毅没反应,反而把椅子又挪近了一点,自顾自地继续他的幻想:“化学课哎!会不会有很多有趣的实验?就是那种会冒烟、会变色、甚至会Boo一下的那种!”他眼睛发亮,语气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待,“我在手机上看过好多!超级酷!你说我们会不会也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