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无所谓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大家听,“刚带你们的时候,谁喊我老陈,我心里是不痛快的。”

    老陈,原名陈俊,是一位临近退休的老教师。他有着多年的教学经历,思想和行事风格相对传统,始终认为尊师重道是学生的基本准则。起初,他并不愿意学生称呼自己“老陈”,觉得不够庄重。

    底下有人小声笑。

    “但现在嘛,”老陈摊了摊手,一副看开了的样子,“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第一,我要退休了。第二,我得养生,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重复了好几遍,引得底下又是一阵低笑。

    “第三,”老陈的声音沉了沉,目光也沉静下来,“咱们班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你们大部分人什么想法,我也清楚。强扭的瓜不甜,我把话撂这儿:愿意学的,我老陈只要还没退休,就肯定好好教,对得起你交的学费,也对得起你喊我一声老师。”

    他的目光在几个包括欧阳方毅在内、偶尔还会抬头听讲的学生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愿意学的,”老陈的语气更淡了,“我也要求不了你们别的。就一点,在我的课上,安生点。别闹得别人听不了课,别给我惹出大麻烦。让我安安生生把这最后一班岗站完,你们呢,也安安生生把这最后一年混完。咱们互相行个方便。”

    他说完,教室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安静。没有反驳,没有起哄。就连最闹腾的几个人,也只是撇撇嘴,没吭声。

    老陈这番话,剥掉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期望,赤裸裸地摊开了现实。

    他就是个等着退休的老教师,而他们是一群被默认“废了”的学生。彼此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熬过最后一年,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种坦诚,反而让这群叛逆的魔丸说不出什么来。

    “行了,废话就这么多。”老陈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都把数学书拿出来吧。第一节课,咱们讲讲二次函数。愿意听的,就把头抬起来。不愿意的,老规矩,别出声就行。”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拿书的声音。依旧有人趴下,有人拿出手机,但吵闹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

    欧阳方毅翻开了数学书。他看着老陈略显佝偻的背影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无所谓了。是啊,老师都无所谓了。他们这些学生,又在挣扎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新同桌。胡孟阳正襟危坐,居然真的拿出了笔记本,一副要认真听课的样子,虽然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欧阳方毅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黑板上的公式上。

    就算老师无所谓了,就算全世界都觉得这个班废了。

    他还是想试试。

    至少,他不能对自己无所谓。

    “互相行个方便”,多轻巧的话。可方便了谁呢?是等着退休的老陈,还是等着混完一年的他们?

    他们都觉得九班是个笑话,连老师都默认了这笑话的结局。

    可我不想当笑话里的人。

    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的边角,把纸页戳出个小坑。老陈说“愿意学的,我就好好教”,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我没敢抬头。现在看着他写板书的手,突然觉得那不是无所谓,是没辙了的妥协。

    但他妥协,不代表我也要妥协。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泥地里打滚,也总得有人想试着爬起来。哪怕爬不高,哪怕最后还是会摔下去,至少得动一动——总不能真的烂在这泥里,让那些鼓励变成一辈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