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元承强忍着喉咙的干涩:“我们得听医生的。”
是啊,得听医生的。
医生说抢救无效那就是没救了。
姜书茵怎么会不懂,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等老姜经抢救后被推去病房,而不是被告知老姜已无生命体征。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无法相信,老姜就是出去买个西瓜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有只大手在操控着她,不允许她拒绝,不允许她反抗。
医院有医院的流程,她不签字,就没办法进行下去。
写了那么多年的名字,这一次却无法横平竖直。
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落下,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老姜。
看到那张正在被推出来的移动床,一股完全不由她控制的力道从胸腔里猛地顶了上来。
“爸!”
声音嘶哑地不像是她发出来的。
白色的单子盖了两层,她伸手去掀,还有一层。
她的手却怎么也掀不开最后一层。
推床的医护人员急着推走,她拦不住。跟着走了几步才捉住老姜冰凉的手。
那衬衫袖口的血迹刺目,让她膝盖发软,一个踉跄,摔跪在了地上。
严司放扶她起来的时候,她在低头愣愣看着手心里剩下的染血扣子。
她靠在墙边,身体沿着冰冷墙壁往下滑,所有力气泄掉了,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只能瘫坐在冰冷地面上,瓷砖的凉瞬间穿透单薄的裤子。
蒋元承带着几个同事去办理后面手续,急诊室门口开始清人。宋阿姨凑过来哭着跟她说了好多重复的安慰话。其他的叔叔阿姨也都围着她。
可姜书茵什么也听不到。
她就呆呆看着手心老姜衬衫袖口脱落的那枚扣子。
她没有嚎啕大哭。巨大悲恸最先剥夺的是声音。她微微张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出,滚烫地淌过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冷包裹了她,尽管走廊里闷热难当。
她的每次吸气都短促而破碎。她在那片充斥着吵闹的空间里,缩成一团颤抖的绝望悲恸。
等到那些叔叔阿姨都缓缓离开,严司放才得以彻底靠近过去。
他慢慢蹲下身,不敢触碰她。
他怕轻轻一碰,她就会碎掉。
天黑之前他还看着这父女俩温馨归家,而此刻,他们天人永隔。
她咬住的下唇微微发白,那排细小的齿痕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他胸腔发紧。
所有汹涌浪潮被拘禁在他皮囊之内,表面只余下无波死寂。严司放在那一刻开始明白,世上最糟糕的感觉是当在意之人近在咫尺地心碎,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茵茵?”
听着熟悉声音的姜书茵抬起头,她慌的晕了头,忘记给小姨打电话。
小姨能出现在这,应该是方玉芹联系的。
“小姨,我爸他……”她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妈给我打过电话了,”方玉蓉抱住姜书茵轻拍着她的背,“茵茵乖,小姨在呢。”
姜书茵埋进方玉蓉怀里呜咽不停:“怎么会这样呢。”
“茵茵,”方玉蓉抬手帮姜书茵抹开被眼泪黏在脸上的碎发,“你跟小姨先回家,你妈她们要半夜能到,那时我们再过来。”
姜书茵摇头:“我不走,我不能把老姜自己扔在这。我要陪着他。”
说完这话的她像是想起什么的,脱离小姨怀抱慢慢站起身。
从家里出来的急,她还穿着居家拖鞋。她将有些滑落的拖鞋调整到合脚,不顾旁人眼光朝着刚才老姜被推走的方向而去。
严司放跟上去,他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方玉蓉,比划了下。让她明白他会陪着姜书茵。
方玉蓉这才放心任凭他们离去。
姜书茵一路看着指示牌,丢了魂一样游走。
严司放始终盯着她背影,不远不近地尾随。
她走他跟,不拦不问。
严司宝果然是去那两个小朋友家里了,冯烈把这事告诉严司放的时候已是二十分钟之后。
他陪着姜书茵找到了老姜遗体停放的房间,他们只能呆在隔着一面墙的步行梯间,这里离老姜躺着的地方直线距离最近。
姜书茵的情绪看起来是稳定了,可这种似乎失去所有感知一样的状态才更为严重。
严司放的眼睛不敢离开她一秒,她固执地靠着那面墙抱膝坐着,他就那样面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们都时常忘了眨眼,安静到声控灯从未亮起过。
本身这楼层就没多少人,即便有个别科室也都下了班,少有人活动。
声控灯再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