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非常熟悉,可是他却又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一种奇怪的孤独感莫名的攀升。
季子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这里是他每天下班后都会走的路。
路旁种的是栾树,路灯穿过交织的枝桠,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有几根枝头还零星的挂着些许枯褐色的、像小灯笼一样的果实,在风里发出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目光穿过细碎的光影,季子池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沈应淮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距离季子池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他宽厚的肩膀几乎占据整个轮椅靠背,那双骨节突出的大手正蜷在腿上,里面捧着的是一只小的可怜的猫。
似乎是察觉到了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沈应淮抬起了头,他的眼神起初是疑惑的,在看清来人是季子池以后忽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季子池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了老熟人之后的一种窃喜与放松,这种感觉令他顺从了走到了沈应淮面前。
沈应淮用指腹极轻地挠过小猫的下巴,向季子初池解释这只猫的来历,“睡不着想要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个小可怜。”
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他盖在腿上的毛毯上蹭着,留下几根显眼的杂毛。
沈应淮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声量也小了很多,“也没想到会遇上你。”
沈应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季子池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以为他是在询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出现在这里,“刚刚和朋友聚了一下,才回来。”
季子池说完才反应了过来,“你现在住在这附近?”
沈应淮点点头,“腿脚不方便,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了。”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在那里。”
季子池顺着沈应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个高档小区,和他的住的地方隔着一条马路,房价却隔了一位数。
几片干枯卷曲的栾树叶,随着微风悄然飘落,一片正好落在沈应淮梳理整齐的发间,另一片则沾在了他的大衣肩头。
沈应淮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的玩弄着手心里面的小猫。
他的右手完全摊开,几乎能包裹住小猫大半个身躯,他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小猫一边的脸颊。
季子池看着沈应淮手上的动作,想到了自己曾经和他双手交握时的感觉,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还带着一种粗粝感,摩挲时会让人忍不住的用力贴近,去更加细致的感受那种纹理的存在。
季子池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痒,大概是刚刚在餐桌上喝了酒的缘故,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视线最后落在沈应淮肩膀上的落叶上,“我先走了。”
沈应淮抬眼看向季子池,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描摹着他的立体的五官,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融化得异常温软,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嘴角的梨落深陷,笑意直接落入眼眸深处,蓝色的眼珠里闪烁细碎而缱绻的光,“要不一起走吧?”
沈应淮将手里的猫捧到季子池面前,“我现在不方便自己驾驶轮椅。”
蜷在沈应淮掌心的小猫甩了甩细长的尾巴,忽然仰起头用漆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季子池,随后又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季子池愣住,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它——”
沈应淮低笑几声,“它在向你撒娇。”
像是为了应和沈应淮的话一样,小猫又叫了几声。
季子池打量着小猫,它是一只三花,虽然瘦小但是并没有很脏,“你要带它回家?”
“李恺明天早上会来把它带去医院处理一下。”沈应淮重新将猫放在大腿上,“我这腿有些不方便,所以今天晚上可能需要你帮我一起简单的安置它一下。”
沈应淮凝望着季子池,语气变得愧疚而迟疑,“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叫李恺现在就过来。”
季子池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现在已经不早了,我今天先陪你带着猫回去吧。”
沈应淮脸上的笑意加深,朝着季子池眉眼弯弯的道谢,“好,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