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季子池能乖巧离开的条件,季霖决定以独立出资人的身份赞助顾吾词开一家健身房,这也就说明,只要季子池在国外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回来,他都可以随时撤资。
飞机落地时恰好是日落时分,天际的晚霞色彩糅杂,暗紫色的云里透露几缕浅色的蓝。
返航的飞机被镀上一层金边,季子池眯着眼睛比划它此时的大小,指缝间的空隙足够它栖身,距离让这个庞然大物变得渺小——距离会让所有抽象的、具体的东西变得渺小。
六月末的兰卡温度还很低,裹在风里的凉意在刻薄的驱逐季子池,毫不留情的卷走他身上的暖气,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在前往住所前,季子池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细长的身躯像是一个没有灯泡的路灯,在风里有几分萧索。
他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路人的低语、树叶的颤抖、风的震动...除了远处的夕阳,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英国,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了,他将在这个小城里度过接下来的五年,或者是更久——久到季霖接受自己有个同性恋的儿子。
每每想到这里,季子池总是会忍不住的笑,尽管细长的眉眼化作春日的柳条,笑意却始终达不到眼底,只觉得漠然与空洞,刻薄的脸便会更加不近人情,让人绝对察觉不到他现在想着的是他的亲爸爸。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剧烈的震动,季子池敛起笑,接通了来自于千里之外沈应淮的电话。
“还好吗?”
沈应淮的语气温柔,像是害怕惊扰晚风,明明现在他那边已经将近半夜一点,可是他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疲惫。
季子池嗯了一声,沿着马路缓慢的走。“还好。”
“和接你的人碰面了吗?”沈应淮问道。
哪里有什么碰面的人,季霖没有安排谋杀他的人已经是大恩大德,怎么可能贴心的让人来照应他?
不过季子池却道:“碰面了。”他仰头看向远处的夕阳,“马上就到住的地方了。”
沈应淮松了口气,他还想再多关切的了解一些关于季子池的事情,但是季子池却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卧室里只剩一盏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影落在趴在床上的沈应淮的身上。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上面残留的洗发水香味还很浓郁,像是丝网一样将他勒紧,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因为长时间不操作已经息屏,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沈应淮的毫不压制的喘息声,他攥紧枕套的左手上青筋鼓动,里面流淌着炽热的血。
炽热的不仅有血,沈应淮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开始沸腾起来,热气积攒着巨大的能量,它们无处发泄,只能四处乱窜,它们迫切的要掀开紧闭的盖子就像是火山喷发,涌出一股股滚烫的岩浆。
因为知道季子池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产生的强烈的思念在此刻得到抒发,沈应淮睁开眼,还未聚焦的瞳孔扩散开,幽蓝色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
仅仅是十几个小时不见,他就已经这么难熬,剩下的时间又该怎么办?
沈应淮为此感到慌张,只能无力的瘫软在曾经和季子池同床共枕的床上,嗅着他残留的味道,做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沈应淮再次闭上了眼,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双臂圈住腿弯交握着,这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拥抱季子池。
寂静的环境、独处的空虚、深沉的思念...氛围和情绪成了点拨孽障的杨柳枝,让沈应淮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季子池的承诺,真的是承诺吗?
陡升的不安感让柔软的床榻都变得透明,使得沈应淮产生了一种失重感,仿佛要摔在地上。
他猛地惊醒,从床上一跃而下,赤着脚踩在地摊上,惊恐不已的看着被他弄得凌乱的被子。
床头灯照在上面,投下如高山一般的阴影,一个褶皱就是一座山。
床没有变透明,土地也应该让人感觉到踏实,可是沈应淮依旧忐忑。
他不安到有几分惊恐,于是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季子池的手机,回应他的是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虽然方才季子池说的短短两句话也没见得有几分感情,却可以让他心生欢喜,而现在的冷硬播报声,只让他感觉到浑身发冷。
沈应淮握紧手机,心脏开始一阵阵的发闷,工作量十几年的血泵好像要罢工了,一阵疲惫与无力感席卷而来,在寂静的夜里化作了一声愤怒、不满、痛苦的低吼。
沈应淮按住膝盖,躬着身子沉重的喘着粗气,魁梧的身躯成了坍塌的山,再来一点冲击,山会碎成满地的石子。
短暂的沉默以后,沈应淮再次拨通了季子池的电话,然后屏息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