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依旧在笑,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于是八月十五一早,许回和齐王均盛装出席,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许回担心地问:“你可还撑得住?”
齐王歪在靠枕上,有气无力地说:“幸好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然的话,坐也坐不住。你说父皇为什么非要我们赴宴?”
许回迟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许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也未可知。”
“诶,你说会不会是父皇打算废太子了?”齐王眼前一亮,兴冲冲地问。
“不可能。废太子的诏令怎么可能在宫宴上宣布?必然要先与宰辅相公商议,在朔望大朝上宣布,再禀明祖宗神灵,岂能儿戏?”许回毫不留情地打碎了齐王的幻想。
齐王听了这话,复又兴致缺缺,歪在一旁。
许回倒纳闷了,“你为何会觉得官家要废太子呢?”
齐王百无聊赖地说:“三哥和太子都打成什么样了?父皇也不给个准话。看上去是两不相帮,可他从前分明那样护着太子,两相对比,谁人不知道太子已然失宠?想来,大家都在猜父皇什么时候能下定决心废太子。”
许回轻轻一笑,“那要让他们失望了。官家并无废太子之心!”
齐王茫然不解,他一激动,便直起身子凑近许回,想要从她嘴里问个清楚。
马车空间本就不大,两人又是并排挨着就座,齐王这一动,连许回脸上的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望着许回的桃腮杏脸,齐王的神情立时呆滞了。
许回见齐王突然动作,眼神发直,便问:“你想什么呢?”
齐王打着哈哈,“你脸上的珍珠不够柔和,下回我给你寻些好的。”
许回斜了齐王一眼,“这是合浦南珠,已经够好了,哪里还有更好的?”
齐王已然陷入畅想,听不见许回的声音了。
他暗忖:王妃身着霞衣,头戴花冠,端庄肃穆,闭眼之时恰如观音神像。自己给她取的小名,果然合适。
一时之间,齐王心猿意马,想到了新婚夜许回在他身上起伏,耳边好似听见了当日她极微弱的呻吟声。
即便是那样动情之际,许回的神情依然庄重自持,既让人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信徒,又无端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想法。
倘若再重一些,那张极淡极淡的脸会不会晕开?
齐王不得而知。唉,想知道得三年之后了!
“你可是身体不适?能听见我说话吗?”许回伸出手在齐王眼前晃了晃。
“哦,观音,我没事。”齐王猛然回神。与此同时,齐王的后背洇出了汗渍,打湿了贴身衣服。
“观音?你在拜佛吗?”许回疑惑地问。
“我在唤你呀!”齐王左右舒展身子,促狭道。
许回歪着头回忆,“我何时有这个名字?”
齐王笑嘻嘻的,“是我替你取的字,在我们成婚那日。”
许回脸绷得紧紧的,“胡闹!我不同意。”
齐王又说:“我可听见泰山唤你‘大妞’了,这想必是你的乳名,难道你希望我也唤你‘大妞’不成?”
许回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齐王揍一顿,“你就不能为我取一个庄重些的字吗?”
齐王摇头晃脑,“为何不庄重?你素来推崇文皇帝,怎么不记得文德皇后的小字就是‘观音婢’呢?”
许回压低声音骂道:“这是野史!我让你好生念书,你非不听。”
齐王仍是笑,“不管不管,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观音观音,我偏要叫你观音。”
见他耍无赖,许回还待理论,马车却停了。
原来皇宫已经到了。
许回只好暂时放下此事,整理仪容,预备下车。
齐王扶着侍从的手臂,踩着矮凳迈下了马车,他心情回归低落。
唉,宫里不许骑马,也不许乘车。他还得撑着病体,一步一步走到升平楼。
许回也有些忧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熙宁帝派了一顶软轿来接齐王。
问题顿时迎刃而解。
齐王一下子高兴起来,父皇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他坐在轿子里,左顾右盼,仔细打量。
他正想跟许回说些什么,掀开帘子一看,对方拖着沉重的礼服发冠,一步一步地走着。
齐王喜悦的情绪顿时消散一空。
“轿子很宽敞,不如你也上来罢?”
发觉这句话是齐王说的,许回大惊失色,“王爷慎言!父皇顾念王爷有伤在身,这才开恩,赐下软轿。我身体康健,怎能乘轿?”
再说,四个人抬你走一路,已经够累的。要是再加上她,抬两个人,估计今天是到不了升平楼了。
齐王颇为不快,他想他要是天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