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訊息從多個角度闡述了上課認真聽講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還設想了逃課的結果——雖然達米安覺得這是一種滑坡謬論。
但是很有趣的是,在結尾處,筆鋒一轉,信件粗略地描寫了一次轟轟烈烈、長達兩個多小時的逃課經歷。
達米安對於上述的長篇大論不是很感興趣,但對於這此逃課經驗很感興趣。
他在回復中照例指出了所有的錯誤和語言建議,隨後有些好奇地提問有關那次逃課的細節。
我是在隔天的早上看到D發來的訊息的,他一如既往的好心,幫我指出了文章中的所有錯誤。
「我對妳那次逃課經歷感到好奇,聽上去很有趣,它具體是怎麼樣的?」D這樣向我提問。
我很高興能和他分享我曾經那段輝煌的歷史,立即打開文檔,回憶那次經歷的同時,流暢而高效地寫出一篇我認為極其滿意的文章,詳細從那一段時間中得天獨厚、極其適合逃課的課表開始介紹:一個長達五十分鐘的午自習和一節長達四十分鐘、從不點名的下午第一節美術課。
那是一段在我上高二時的經歷——嚴格來說應該是幾個月前,因為我正處於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中——我吃夠了學校的食堂,那些油膩的飯菜每次吃完都讓我想要嘔吐,於是我和同樣吃夠食堂的韓梅一拍即合,我們決定去外面尋找美味的餐廳。
張愛玲說人生有三大恨事: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鯽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在我來看,還需要再加一恨,四恨學校周圍沒有好吃的飯店。
那天上午,我假借問題的藉口,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他果然不在,於是我很順利地拿到了兩張請假條,返回班級之後,央求李紅為我們偽造字跡。
李紅一面埋怨我們怎麼不帶著她一同去,一面為我們偽造了簽名兩份,並且以一份甜點作為報酬,我和韓梅自然欣然接受。
拿到假條後,我們帶著早上故意沒有上交的手機出發了。乘坐公交,換乘了兩次,一共坐了十二站,又根據步行導航行走了八百米,抵達飯店。
其實那頓飯並沒有宣傳語中的那麽鮮美可口,甜品也並不是海報中的超大一份,但「逃課」的背景和前提讓我們感到一種隱秘的、共享的樂趣:這間飯店的其餘人都不知道我們瞞天過海,偷了兩張請假條,從課堂上逃走,坐了很久的公交車,只是為了吃這樣普通的一頓飯。
飯後,我們為李紅、李雷和李明都帶了甜點,是加了紅豆和西米的雙皮奶。
除了我們五個,其他人都不清楚我和韓梅消失的那幾個小時去做了什麼事情,那是一個屬於我們的、那個秋天的小秘密。
D回復得很快:「這段經歷聽上去很有趣,我以為妳不會逃課。」
我打字告訴他:「其實有些無聊的、沒有意義的講座或者是課程,我就會逃掉,不過如果是好玩的或是有用的,我是絕對不會逃課的。對了,今天你想看梨花嗎?」
「感覺妳的校園生活很有趣。梨花有同意妳發那些照片嗎?」
「我的校園生活確實很好玩,有很多活動。你的校園生活怎麼樣?這幾張照片是她同意我發的。」我給他發了幾張威武神氣宛如將軍的梨花照片和一段她玩逗貓棒的視頻。
「她真可愛。」D說,「我的校園生活很無聊。」
「怎麼會這樣!你有沒有好朋友?有好朋友的話說不定會好玩一些!」我努力為他想出讓校園生活過得更有趣的一些提議。
「目前沒有。」D回答,「實際上,我的校園生活一直都很無聊。」
「肯定不會呀!肯定會有好玩的事情出現,只是需要一些耐心和觀察力而已。」我試圖安慰他,「努力找一找就會發現有趣的事情的,其實也沒有那麽難。或許你可以試試先從逃課開始?我是說逃掉一些沒有什麼用的課,比如我喜歡逃的課是總對著PPT念課件的美術課。」
「或許是因為我的父親如果發現我做這種事會不高興,」D告訴我,「他希望我多在學校一些時間,儘管我已經學會了那些內容。」
「喔……那確實有些困難。」我陷入了思考,「試試交一些朋友呢?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快速交到朋友的小技巧!也許會有用!」
「謝謝,但我想應該不用了。」D的文字從聊天框中跳出來,像是一個復活的哲學家或是文學家在和我用現代社交軟件進行網絡聊天,「用他們進行社交的時間做喜歡的事情就好,無需在意那些無意義的交往。」
「我沒有在說妳。」D在我正在打字回復的時候很快又彈出幾條訊息,為剛纔的話作註解,儘管我完全沒有想到他說的那一點。
「妳和朋友的經歷很有趣,很有意義。」
「我只是在談論我的校園相關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