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执意要立她为后,是朕与她有了孩子!”他疾步至皇后身前,一把狠狠揪住她的衣领提起来:“你为什么不恨朕?为什么要害了宛宛?”
他与她的脸近在咫尺,皇后温热的呼吸拂在玄凌面孔上,她的气息渐渐变得急促而激烈,目光似贪婪一般游离在他面上:“皇上以为臣妾不想么?臣妾多想恨您,可臣妾做不到啊……皇上心里只有姐姐,何曾把臣妾放在眼里?臣妾的那个孩子,皇上可还记得他?”
玄凌冷冷撤开抓住她衣领的手,随手扯过一幅帐帷擦了擦手,然后嫌恶地掷开,唤道:“嬛嬛,为朕起草一道废后旨意。”
甄嬛冷眼旁观,只是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争吵对质,都不如一道废后诏书。她铺开金黄盘龙圣旨,饱蘸的朱笔如一箭朱红新荷,逶迤写下:
“皇后朱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冷宫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
写完,搁笔,废后,只差一枚朱印而已。
胡蕴蓉眼神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我算着时间,想着也快到了,果然殿门被缓缓推开,太后拄着鎏金龙头拐杖缓步踏进。
玄凌见太后亲临,忙起身相迎,我与众妃亦不敢怠慢,叩身请安。太后扶着玄凌的手在正中宝座上坐下,轻咳两声,缓缓问道:“废后的诏书下了么?”
玄凌一怔,毕恭毕敬道:“只差一枚朱印。”
太后“嗯”了一声,道:“哀家眼神不好,蕴蓉,你來读给哀家听听。”
胡蕴蓉微微生了些许惧色,终究拿起诏书颤颤读了一遍。太后瞥她一眼:“声音挺好,读得也清楚,只是不要发抖就是了。”又转首看甄嬛:“言简意赅,应当是淑妃的手笔。”
甄嬛轻轻垂首:“臣妾惶恐。”
太后看向皇后的眼神难掩痛心之色:“淑妃倒是沒有夸大你的罪过。唉,当初要你入宫,是哀家错了。”
皇后缓缓抬起头,呼吸渐渐沉重而急促起來,那声音如一击接着一击的鼓拍,绝望地敲打在耳边,她含着一缕无望的笑意:“姑母错的不是迎我入宫,而是不该同意迎姐姐入宫。既生瑜,何生亮,母后何等睿智,怎会不明白?”
太后叹口气:“是啊,从一开始就都错了。皇帝,差一枚朱印,那就是还沒有废后。朱氏不能出废后,你别忘了,宜修姓朱,柔则姓朱,哀家也姓朱!”
太后眼角余光在甄嬛和胡蕴蓉身上冷冷一扫:“你们两个最好也记住。”
玄凌悲愤交加:“母后!”
太后温言道:“哀家是行将垂死之人,我的话你大可不听。只是你要记得,你身上也流着朱氏的血。”言毕,她扶住孙姑姑的手,吩咐道:“竹息,带皇后回去。”
胡蕴蓉犹自不甘心,握住玄凌的衣襟苦苦哀求:“皇上,太后病糊涂了,您可不能糊涂!宫里那么多枉死的孩子,都是您的孩子啊。”
玄凌颓然坐倒,甄嬛自知此事已无法转圜,心冷道:“皇上,臣妾告退。”
贵妃亦称告退,领着我们一群人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