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
心,轻而易举便夺走了属于您的夫君、后位,乃至……全部的希望。就连您唯一的孩子,也未能留住。这深宫沉浮,何其不公?”

    我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针,直刺朱宜修内心深处最扭曲、最不敢触碰的角落:“可是娘娘,您扪心自问,您这一腔怨恨,这狠毒手段,当真用对了人,报对了仇吗?造成您一生悲剧的根源,当真是那个同样身不由己、或许也只是渴望夫君疼爱的先皇后朱柔则吗?不,不是她。是皇上,是玄凌!是他见异思迁,是他背弃承诺,是他为了新人笑,便忘了旧人哭。您为何独独不敢恨他,反而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一个同样可怜的女人身上?”

    我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如同深渊传来的魔音:“若换做是臣妾处在您当年的位置,臣妾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死。死,太便宜她了,也太无趣了。臣妾会留着她,让她好好活着。看着她如花的容颜一点点爬上皱纹,看着她莹润的肌肤逐渐失去光泽,看着她引以为傲的才情在岁月中褪色。宫里永远都会有更年轻、更鲜嫩、更懂得如何讨好皇上的女子出现。臣妾会看着她与皇上,从昔日的鹣鲽情深、如胶似漆,一步步走到相看两厌、彼此怨怼。那过程……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无情夺走,看着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目光转向他人,那其中的煎熬与绝望,岂不是比直接一刀杀了她,更有趣,更解恨千倍万倍吗?”

    “你……你住口!” 朱宜修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她猛地伸出手指指着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厉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点破了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心思的恐惧:“你……你……安陵容,没想到……没想到这后宫之中,藏得最深、看得最透,也最懂本宫的人,竟然是你?”她喘着粗气,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肠竟比本宫……还要狠上十倍,百倍!”

    朱宜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威胁道:“你就不怕本宫将你今日所言,一字不落,全部禀报给皇上?你可知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娘娘,您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等蠢话?皇上如今,还会信您这‘谋害亲姐’的凶手一字一句吗?只怕您刚开口,皇上便会觉得您是疯癫攀诬,罪加一等!”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朱宜修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和力量,一字一句道:“娘娘,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臣妾的条件。动用您朱家所有的势力,联络朝堂上那些依旧忠于朱氏、或是看重嫡统的老臣,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保全予泽。只要予泽能平安长大,顺利登基,您,依旧是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母后皇太后,享尽天下尊荣。而臣妾,作为他的生身之母,一个圣母皇太后的尊号,想来也不为过吧?”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剧烈变幻、内心天人交战的朱宜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最终的总结:“届时,朱家依旧是后族,荣华富贵,绵延不绝。而我们安家,也能光耀门楣,更上一层楼。这笔交易,于您,于朱家,于臣妾,于予泽……皆是四赢之局,百利而无一害。娘娘,您说……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个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朱宜修脸上复杂至极的神色。愤怒、不甘、震惊、权衡、绝望中滋生出的那一丝对权力的贪婪和对未来的期盼……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她眼中翻涌、交织、碰撞。

    我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尽。我重新拉低风帽,遮住大半张脸,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已形同牢笼的凤仪宫正殿,将那片沉重的死寂和艰难的抉择,留给了那个曾经权倾六宫、如今却穷途末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