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话
的袖底,她的指尖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待众人离去,太后才缓缓睁开眼,对身旁的竹息叹道:“一个是烈火烹油,不知死活。一个是静水流深,暗藏汹涌。这后宫,怕是再也难有真正的安宁了。”

    竹息低声劝慰:“娘娘已尽力提点,但愿她们能明白娘娘的苦心。”

    太后这才转头凝视着垂首恭立的我,目光锐利如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安氏,哀家问你一句话,你需得实话实说。当日未央宫中,皇后……当真推了淑妃?”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先跪地磕了一个头,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太后的审视,斩钉截铁说道:“太后明鉴,当日臣妾就在近前,亲眼所见,确是皇后娘娘盛怒之下,伸手推倒了淑妃姐姐。臣妾不敢有半句虚言!” 我说着,甚至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姿态:“若臣妾有半字谎言,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太后盯着我看了许久,似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我神色坦然,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太后深知我心思缜密,既然敢如此赌咒发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只得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哀家信你。”

    恰在此时,皇三子予泽前来给太后请安。小小的孩童,规矩礼仪一丝不苟,眉目间竟隐隐有几分我的清秀轮廓。予泽行完礼又冲我躬身:“儿臣见过俪母妃,母妃新年吉祥。”

    我不敢显示出激动心情,声音努力平稳:“殿下客气。”

    太后看着予泽,目光复杂:“泽儿长大了,像个小大人了。你母后身体不好,以后就住在哀家这里。若无事,也可去你俪母妃宫里玩,你父皇时常夸赞你俪母妃贤良,对宫里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呢。”

    我心下紧张不敢托大接话,太后闲话几句后让予泽告退,见我小心翼翼,便似无意地对我道:“听说你对孩子们甚是慈爱关照,温仪、胧月,甚至和睦也都喜欢你。予泽这孩子……在玉牒上是嫡子,身份尊贵,背后亦有朱家支撑。如今皇后虽被禁足,但终究未有废黜旨意。这孩子的将来,终究还是系在其‘嫡母’身上。只有皇后安好,他日……他方能名正言顺。你是他的生母,若此时能明辨是非,相助皇后渡过难关,将来……未必不能破格,给你一个圣母皇太后的尊荣。”

    太后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暗示与诱惑,将予泽的未来与皇后的命运紧密相连,试图以此打动我。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深深一福:“太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必不敢忘,臣妾告退。”

    看着我离去身影,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对竹息低声道:“可惜了……若非当年皇后做事太过决绝,在她生产时非要下那虎狼之药,损了她根基,折了她寿数,又何至于今日,给自己树立了这样一个心思深沉、难以掌控的敌人?”

    竹息低眉顺目,轻声道:“皇后娘娘也是为固后位,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俪宜夫人,确非池中之物。”

    我走出颐宁宫,冬日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冽的刺痛。正欲上轿,却见贤妃的轿辇停在一旁,似乎在等我。贤妃病体不愈,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狐裘,见我出来也不说话,只微微颔首。

    我会意,上了贤妃的轿辇离开。

    车内,我将太后方才的话低声转述,贤妃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声音虽弱,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凉薄:“朱家如今式微,皇后又被禁足,太后焉能不慌?她这是想利用你,为朱家、为皇后铺路呢。”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当年她们姑侄二人,一个给你下绝育之药,断你子嗣指望。一个给你下那侵蚀根基的毒药,让你寿数难永……她们做出这等事时,就该想到,迟早会遭此反噬报应!”

    我默默听着,手指在温暖的袖套中缓缓收紧,指尖冰凉。我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生命,却也承受过难以言说的戕害。我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恨意,低声呢喃,如同毒蛇吐信:“是啊……若非卫临医术高超,提早察觉那药性有异,加以调护缓解,只怕我如今早已灯枯油尽,没几年好活了。这个仇……”

    我抬起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紫奥城巍峨连绵的宫殿,声音森冷而坚定:“我迟早要报。”

    车驾缓缓行驶在宫道上,驶向那深不见底、永无休止的后宫博弈场。新年的寂静之下,是比往日更加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