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片刻，甄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后悔。只要玉娆能得自由，不必似我一般困守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我便是不再承宠，此生常伴青灯古佛，也绝不后悔。”

    我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其实，我原本想着……或许可以暗中推一把，成全了皇上的心思。以玉娆姑娘的品貌，入宫封个贵人，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甄嬛瞳孔猛地一缩，愕然看向我。我叹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后来想想，罢了。我们这些人，既然已经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里，挣扎求存，互相倾轧，何苦……还要再拖一个原本可以干干净净的玉娆下水呢？”

    甄嬛怔住，她万万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看着我这张依旧美丽却早已不复当年纯真的面孔，心中一时百感交集。默然良久，她敛衽，对着我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无论如何……玉娆的名字能悄无声息地放入秀女名册，而不至提前惊动圣听，其中必有妹妹周全之力。这一声谢，是我代玉娆，也是代甄家，谢过妹妹。”

    我坦然受了这一礼，并未虚扶。待甄嬛直起身，我才淡淡道：“姐姐不必谢我，不过是……一时动了些许恻隐之心罢了。” 我语气缓和了些许，像是寻常姐妹间的宽慰：“姐姐也莫要过于忧心。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过几日，等这口气消了，想必也就好了。六宫佳丽虽多，但皇上待姐姐，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说罢，我不再停留，转身迈出了未央宫的正殿。阳光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那湖蓝色的身影渐渐融入一片明光之中，再也看不清。

    甄嬛独立殿内，望着我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我最后那句话，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知道，经此一事，她与我之间那纠缠着恩怨与利益的脆弱联盟，似乎又在某种微妙的层面上，达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