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贵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周婕妤便半真半假地笑道:“六小姐这一朝飞上枝头,身份可就不同往日了。日后成了平阳王妃,那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地位尊崇,只怕我们这些人再想这般与你说笑,都高攀不上咯!”
安陵若轻轻一福:“婕妤说笑了,自陵若入宫以来,多得各位娘娘照拂指点,心中常怀感激,此情不敢或忘。”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婕妤张了张嘴,那句“高攀”被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脸色一阵青白。
坐在末座的严才人忍不住,借着帕子掩口,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安家如今可真是了不得,姐妹二人,一个位极夫人,一个即将嫁入王府,这般会经营谋划,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这话已是近乎诽谤,暗指我安家姐妹工于心计,攀附权贵。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严才人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我并未提高声调,一字一句道:“安家承蒙皇上天恩,浩荡如海。本宫恪守宫规,辅佐皇后娘娘打理六宫,兢兢业业,方得皇上与太后信重,此乃尽忠职守之本分。至于陵若,年幼无知,只知谨守闺训,以诚待人,以品立身。所谓‘经营谋划’,实非安家家风。安家今日所有,皆是皇恩浩荡与自身行得正、坐得端所致,从无半分逾越非分之想。”
我直接将严才人的嘲讽提升到了对“皇恩”和“安家品行”的质疑高度,语气虽缓,却字字千钧。
严才人被我看得头皮发麻,再听得这番话,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发一言。
一番应对,如行云流水,面对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或明或暗的刁难,安陵若始终从容不迫,言辞得体,不卑不亢。她既维护了自身和安家的尊严,又未曾咄咄逼人,将一场可能演变成口舌是非的闹剧,化解于谈笑风生之间。
我心中那份骄傲与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个妹妹,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这份沉稳大气、机敏睿智,足以在波谲云诡的宗室关系中立足,甚至……在未来,能成为我和整个安家更稳固的依靠。
又应付了几波前来道贺的宫嫔,眼见日头渐高,我方以需歇息为由婉言送走了大部分客人,殿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史修容幽幽叹息:“静好妹妹这几年越发与我们疏远了,瞧她刚才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再怎么说她也是长春宫出去的人,也太不念旧情了。”
我喂给她一颗莲子吃:“不是所有人都像姐姐一样念旧情的,她现在攀上高枝,是皇后娘娘抬举的人,又怎么会还和我们来往呢?”
慎妃道:“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史姐姐不必遗憾。我们呀,还是继续抱俪宜夫人的大腿就够了。”
说笑间送走了慎妃和史修容,我走到眉眼间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安陵若身边,拉起她的手,引她一起坐下。
“累了?”我的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怜惜。
安陵若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低声道:“还好。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先要应付这许多‘关切’,皇家真是烦人。”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骄傲。“今日你做得极好,远远超出了姐姐的预料。杨昭媛、韵贵嫔那几个,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今日在你这里,可是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反而自显了小家子气。”
我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深宫之中,向来如此。你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便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盼着你出错,等着看你跌落,今日不过是开始。日后你入了平阳王府,身为宗妇,需要应对的场面只会更多,更复杂。”
安陵若神色认真起来:“姐姐放心,这些道理,妹妹都明白。妹妹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丢了姐姐和安家的脸面。”
忽听门外有内监通报:“皇上驾到。”菊清疾步进来禀告:“夫人,皇上和平阳王来了。”
我和陵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随即陵若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迅速站起身,理了理鬓角衣衫。
我将妹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也急忙起身接驾。
玄凌似乎十分高兴,笑着进来叫了免礼,亲手扶了我道:“朕今天是带着老九来拜见你这位姨姐的,不必顾忌宫规礼数。”
玄汾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他稳步走入殿内,目光先是快速而准确地寻到了安陵若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安心的笑意,随即才向我郑重行礼:“玄汾给姐姐请安,嫂嫂万福。”
既是姐姐,又是嫂嫂,亲上加亲,我含笑受了他的礼,抿嘴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