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妙语
    天花的惊魂如同一场骤雨,虽猛烈,却在各方心照不宣的“结案”后迅速平息,只留下无声的猜忌与寒意。然而,这场风波对本就体弱敏感的徐燕宜打击是致命的。她本就产后失调,此番惊吓过后,更是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要害她儿子的凶手。今日怀疑送来的汤药是否被动了手脚,明日疑心窗外的花香是否掺杂了毒物,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身体迅速垮下去,竟至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太医只道是“忧思过甚,心血耗损”,玄凌来看过几次,见她形容枯槁,神思恍惚,也只能叹息几声,吩咐太医好生用药。

    徐燕宜自知无力再照料幼子,因与慎妃刘令娴交好,便将四皇子予沛托付给了慎妃抚养。只是母子分离,心中痛楚更甚,病情竟又加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甄嬛已彻底养好了身子。她深知后宫格局已变,韬光养晦之时已过,若再不争,只怕予涵和灵犀帝姬也会成为他人靶子。她重拾起昔日惊艳帝王的手段与心思,精心打扮,妙语连珠,再次成为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嫔。紧随其后的是昌妃胡蕴蓉,她出身高贵,容貌美丽,大有和甄嬛分庭抗礼的架势。另外静贵嫔、周婕妤、叶澜依、余容娘子等人也恩宠不断。特别是余容娘子荣赤芍,她不仅容貌娇媚,更难得的是知礼懂事,规矩极好,一言一行皆合乎法度,让人挑不出错处。虽是宫女出身,却无半分小家子气。而且她对甄嬛极为亲近恭敬,时常前去请安问好,和嘴巴厉害的叶澜依一起,俨然成了甄嬛的“左膀右臂”,被视为一党。

    这一切,自有人去告诉缠绵病榻的徐燕宜,她本就因天花之事对甄嬛心存疑虑,如今见自己昔日的侍女与甄嬛如此亲近,她不禁将天花之事与荣赤芍的背叛联系起来,越想越觉得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猜忌和怨恨如同毒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她和甄嬛的信任彻底断裂,渐行渐远,终至形同陌路。

    菊清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和贤妃坐在院中下棋。阳光透过层叠渐染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与菊花特有的香气,沁人心脾。

    贤妃执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淡淡道:“徐淑媛七窍玲珑心,想太多的人在宫中是活不久的。”

    我想着徐燕宜平日看玄凌的满目深情,叹息一声:“情深不寿,只盼她看在予沛的份上,挺过这一遭吧。”

    “情不情的本宫不懂,本宫只知道想要在后宫活下去,必须得有恩宠。”贤妃斜视我一眼:“前日本宫闲来无事去翻彤史,皇上这个月只招幸了你一次?”

    我穿着一身浅青色素面锦缎宫装,料子柔软熨帖,发间只簪了一朵清晨刚摘的、带着露水的白色木芙蓉,素净清雅。我淡淡一笑:“甄昭仪宠冠后宫,昌妃不遑多让,还有静贵嫔、周婕妤、叶小仪和余容娘子,皇上一个月能想起我一次也不错了。”

    贤妃还待说什么,安宁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老鹰风筝:“母妃母妃,安宁想要去放风筝。”

    贤妃替她擦干额头汗水:“慢些跑,功课做完了吗,就知道玩。秋日风大,小心着了凉。”

    安宁活泼,竟是个男孩性格,六岁的小人冲贤妃吐吐舌头,转而又冲我撒娇:“求您了母妃,您帮我给贤母妃说说好话,安宁好久没放风筝了,就让我去吧,淑和姐姐和温仪姐姐也来的。”

    我失笑:“罢了,今日天气晴朗,倒也可以去玩玩。姐姐若不放心,我就跟着一起去,难得孩子们有兴致。”

    贤妃取下护甲点点安宁额头:“行吧,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今天就放你去玩,不过晚上补功课的时候可别哭。”

    我转头吩咐菊清:“去德妃、慎妃、史修容处接二皇子、安乐帝姬和胧月帝姬,就说天气好,本宫要带孩子们一起去上林苑撒欢。”

    入秋后上林苑的风景也是极好,皇二子予浠精力最旺盛,刚四岁的小人举着个小风车在前头噔噔急跑,不时回头喊我:“俪母妃快看,风车转得好快。”

    淑和帝姬年纪大一些,过了年就满十一了,和我一起坐在湖边品茶,一派端庄贤淑,时不时轻声细语地提醒予浠:“二弟慢些跑,仔细摔着。”

    九岁的温仪帝姬带着安宁和安乐胧月玩,三个人在比赛谁的风筝更高,安宁看着越飞越高的风筝大呼小叫,相比之下胧月和安乐就文静多了。

    我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目光始终流转在孩子们身上。予浠跑得急了,我快走两步上前,拿出丝帕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细汗,柔声道:“浠儿跑慢些,出了汗再吹风容易着凉。”

    予浠却又发现了新目标,一只停在万寿菊上的玉色蝴蝶,他兴奋地叫着要去扑,孩子们顿时都被吸引,叽叽喳喳围了过去。

    我含笑看着,并不阻拦,阳光洒在我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一刻,听着孩子们纯粹的笑声,看着他们鲜活的脸庞,我心中因算计阴谋而冰冷的角落,似乎也被稍稍照亮,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这些孩子,无论他们的母亲是谁,此刻的依赖和亲近都是真切而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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